章台宮。
李信捧着木盒,趨步入殿。他現在是秦國的英雄,入函谷關後無數百姓自發迎接。他們都知道,李信爲大王報了仇。
親率銳騎,長途奔襲數百裏,大破燕太子丹于易水,斬首三萬人。後阻擊代地援軍,掩護王翦破燕都薊城。
見燕王喜遠遁,他隻帶五千銳騎和三日的幹糧追擊。面對死士阻擊,李信是敢戰而常勝,斬首兩千級。最終在衍水追上燕國潰軍,迫使燕王喜隻能殺了太子丹,并且簽訂國書求和。
此戰,李信證明了自己!
秦王也是有意宣傳李信。
将此事大書特書,昭告天下!
這就是觸怒秦國的下場!
三個月,滅燕!
秦王政盛贊李信年少賢勇。
“臣信,拜見大王!”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将軍免禮。”
秦王政正坐于王榻。
李信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少壯派,從郎官開始就脫穎而出。不論做什麽,都力求做到最好。
當時義渠人進獻了匹烈馬,宮中郎官無一人能降服。李信冒險嘗試,數次險些摔落在地,足足僵持半個時辰,終于降服了這匹烈馬。
自那後,李信便得到秦王的關注。後來跟着秋狩,當衆一箭射殺猛虎。滅趙時,李信表現是還不錯,可有件事卻沒做好。他沒堵死中山地,導緻趙國殘兵逃至代地。
此次滅燕,他終于證明自己!
共計斬首三萬兩千級!
拔旗斬将,立功無數。
令燕王喜殺太子丹乞降!
現在的李信褪去稚嫩,在臉上留下的則是堅毅滄桑。李信雙手高舉木盒,秦王政則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凍瘡。
“賜将軍不龜(jun)手之藥!”
“臣拜謝大王。”
李信連忙叩拜。
此刻恨不得把命都給秦王。
他将木盒轉交給寺人。
秦王政隻是簡單的掃了眼。
挑了挑眉。
便讓人帶下去。
他與太子丹昔日是有些情分。
可兩人政見有天然沖突。
太子丹是燕國的太子!
而他是秦國的王!
李信順勢正坐于他的位置,擡頭眺望卻沒瞧見公孫劫。正式廷議是相當重要,公孫劫肯定得要到場的,畢竟他可是位列三公的左丞相。
在他疑惑時,公孫劫終于入殿。
他冠帶整齊,擡手長拜。
秦王政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丞相今日爲何遲到了?”
“禀上,臣得一瑞獸特要獻給大王,所以路上耽擱了些時間。”公孫劫擡起頭來,正色道:“此獸出自南方,爲客所贈。臣才疏學淺從未見過,故想獻給大王。正好諸公皆在,也看看此獸究竟是何物?”
“哦?”
公孫劫當即拍了拍手。
啞奴就牽着頭雄性麋鹿進了章台。肩高約半丈,鹿角則被刻意的鋸斷。四肢粗大,全身披着粗毛。
嗯?!
衆人皆是蹙眉。
因爲這就是頭麋鹿。
關内雖然較少,可南方很多。像楚王就經常會帶人在雲夢澤狩獵,當地就有着諸多麋鹿和飛鹄。
昌文君頓時嗤笑出聲,不屑起身道:“丞相看來是沒去過南方,竟會将此獸視作瑞獸。若是傳出去,怕要贻笑大方。聽好了,這是麋鹿,楚地多的很!”
“麋鹿?”
公孫劫則是故作詫異,他站在鹿前,認真道:“此獸臉狹長如馬、角似鹿、蹄如牛、尾細像驢。況且是在關内尋得,豈會是楚地麋鹿?照我所看,這分明就是自北來的寶馬!”
“呵……”
熊啓頓時冷笑。
鄙夷的看着公孫劫。
他是真沒深想,隻覺得公孫劫是嘩衆取寵,故意胡言亂語。
“丞相若是不懂,大可直說。”熊啓緩步走出,淡淡道:“雖不知是誰将其鹿角鋸了,可隻要摸摸就知有角。既然有角,自然是鹿。況且我當初也曾狩獵過麋鹿,還能認不出來?”
“那昌平君是在何處獵到的?”
“雲夢澤。”
“可我這是在關中發現的。”公孫劫卻是狡黠一笑,“正所謂橘生淮南則爲橘,生于淮北則爲枳。此獸在楚地,或許是麋鹿。可在關中,自然就是馬。大王,臣說的可對?”
“沒錯。”秦王政淡然點頭,緩緩道:“寡人也認爲此獸是馬。”
“要不這樣,咱們少數服從多數。認爲是馬的,跟我站在左側。認爲是鹿的,請跟着昌平君站在右側!”
公孫劫笑着拍了拍手。
衆人面面相觑。
也是知曉公孫劫的用意。
他裝瘋賣傻,實則是要分秦楚!
李信想都沒想,起身站在公孫劫身旁。王戊,楊端和,王贲……越來越多的武将起身,緊随其後。
“蒙将軍!”
“難道你也老眼昏花了不成?”
“可千萬别站錯了邊!”
昌文君冷冷出言提醒。
蒙武卻是笑着擡手,淡淡道:“承君提醒。武雖年老,卻還不至于老眼昏花。是鹿是馬,老夫還是能分清的。倒是足下,可要想清楚咯。”
片刻後,大部分人站在公孫劫這。
熊啓這邊則都是芈姓楚系。
秦王政冷冷掃視着。
朝堂上的都是老狐狸。
公孫劫指鹿爲馬是何用意,他們也都清楚。甚至在他出言拍闆後,依舊有很多人站在熊啓這邊。
“昌文君還認爲這是鹿?”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昌文君眼神陰冷,堅定道:“這麋鹿來自楚地,就算進了關中,它也隻是鹿而不是馬!任憑公孫丞相如何花言巧語,也無法改變這事實!”
“仲弟!!!”
熊啓忍不住出言怒斥。
這話……過了!
公孫劫則是微笑看着。
現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是鹿是馬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楚還是秦!
他們已經都做出了選擇。
那以後也怪不得别人。
“夠了!”
“大王息怒!”
秦王政冷冷看着昌文君,擡手道:“既然昌文君說這是鹿,那就将其殺了,就當是犒勞李将軍。”
“多謝大王!”
李信連忙作揖。
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昌文君寒着臉,不敢再言。
陰鸷的眼神盯着公孫劫。
他就是再蠢,此刻也都明白。
這都是公孫劫設計好的!
就等着他們跳出來呢!
而且,秦王極有可能都知道!
策劃這麽出戲,秦王是何目的呢?
熊啓此刻隻感到後背發涼。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