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站在門口。
聽完公孫劫所言。
此刻隻感到脊背發涼。
說的和他夢中高度相似!
但他知道,這事是真有可能……
芈夫人的性格也很倔強。
沖動起來,以死相逼也正常。
可秦王卻不會留情。
以死相逼是吧?
行,那你去死吧!
扶蘇這兩天是真的怕……
他隻能動用衛郎,将芈夫人軟禁在宮中。若非公孫劫出面,怕是還得繼續軟禁。可他也知道,芈夫人的性格有多倔強偏執。一直軟禁,也不是法子。
關鍵時候還得是公孫劫啊!
難怪父親如此重視他。
有些事當局者迷,他不知該怎麽勸,秦王也不可能主動說。公孫劫的出現是恰到好處,能将這些話直白的告訴給芈夫人。
如此,她自會明白。
……
“會如你說的這麽嚴重嗎?”
芈夫人扭過頭去。
公孫劫隻是冷笑。
“隻會更嚴重!”
“權力不是稚童博戲。”
“走錯一步就滿盤皆輸!”
“你可以認可自己楚人的身份,畢竟你的父親是楚考烈王。而扶蘇的父親是秦王,他自然是秦國公子。他幫秦國,又有何錯?”
公孫劫的聲音高了幾分。
看着芈夫人,帶着些厭惡。
“我是孤兒,父母皆被匈奴所殺。是我義父李牧,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救回。可我知道,爲人父母都希望子女過的更好。扶蘇本有大好的前途,你是他的母親,爲何要傷害他呢?”
“我怎會要傷害他?”芈夫人好像是被踩到尾巴,怒聲道:“他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生病時,我就抱着他度過一個個夜晚。他尚在襁褓時無比吵鬧,我幾乎沒睡過個整覺。”
“可你做的事,就是在傷害他!”
“你讓他不知身份血脈!”
“你讓他被大王所嫌棄!”
“你還要逼着他去厭惡父親!”
公孫劫是寸步不讓。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扶蘇已不是史書上簡單的兩個字,而是個活生生的人。作爲他的親傳弟子,扶蘇其實很聰明,不論學什麽都很快。生性純良,對百姓也有同情心。
他不願看到悲劇重現。
希望扶蘇能有個好的結局。
“你可曾讀過楚辭?”
“當然讀過。”
“屈原的氣節,是否值得欽佩?”
公孫劫頓時就笑了,“他的氣節,值得欽佩。可他被流放,又是誰的錯呢?我本是趙國相邦,還是趙遷相父。最後卻被逼的離開邯鄲,又是誰的錯?”
“夫人還請反躬自省!你撫養扶蘇長大,因爲他不聽你的話,你就生氣。可秦國将你養育成人,如今更是大王的夫人。然而你卻一心存楚,大王是否該生氣?秦國上下的廷臣百姓,是否該生氣?”
芈夫人再次沉默。
望着公孫劫。
突然有種深深的無力。
因爲她根本無法反駁……
公孫劫站起身來,擡手道:“我聽扶蘇說夫人喜歡吃楚地的橘子,可在關中卻種不出楚地的味道。其實這并非難事,待秦國滅楚後,楚地的橘子也就是秦國的了。該走什麽路,皆在夫人的腳下。言盡于此,告辭!”
公孫劫坦然離去。
他知道,他的話已經觸及到芈夫人的靈魂。但凡是個正常人,就知道該如何做。天下大勢所趨,任誰都看的出來。芈夫人真要尋死,别人也攔不住她。
可她這麽做,也算不上有氣節。
因爲她是秦王的夫人!
她吃秦國的米長大!
哪能比的上屈原?
……
“欸,政哥也來了?”
“嗯,來看看。”秦王政朝着公孫劫點頭示意,“講的很不錯,後面就看她自己的。扶蘇,你去看看她吧。”
“唯唯……”
扶蘇趕忙起身。
看到他走進宮中,芈夫人是再也無法控制自身的情緒,将扶蘇緊緊抱住,而後就隻能聽到她的嚎啕大哭。
“我們走。”
秦王政淡漠而行。
似乎根本沒把這事放心上。
在他看來,這就是在浪費時間。
芈夫人想死就死。
何必要攔着她?
“這次有勞你了。”秦王政邊走邊說,“你這丞相也真不容易。不僅要處理朝政,連這些瑣碎的小事都要操心。唉……也是讓你看笑話了。”
“宗室無小事。”
公孫劫卻很認真。
芈夫人的死活是不重要。
可這關系到秦國的繼承人!
扶蘇更是他的徒弟,不論怎麽說也要幫忙勸勸。他現在好話說盡,也盡自己所能去做。好在芈夫人應該也是都明白了,以後也不會再作妖。
兩人行于苑林。
秦王政顯得輕松許多,“王贲和李信已經先行,他們直接進攻陳郢。另外,李斯和姚賈派出去的間客已經有了效果。将春申君禍亂宮闱的消息傳出,壽春不少士人都已知曉。關鍵是公子負刍,更是蠢蠢欲動。而楚王聽說還爲此吐血,更是一蹶不振。國中事務,現在皆決于李園。”
“正常。”
公子負刍是楚考烈王的庶子。
現在的楚王名悍,其母爲李園之妹。按照情報來看,估摸着是活不了多長。現在消息散播出去,甭管真假,必定會讓楚國内亂。
按照史書記載,楚王悍病逝後,皇位由其弟猶繼位。結果還沒幹兩個月,就被負刍的門客所殺。負刍也是因此上位,而後将太後誅殺,連帶着李園也被滿門抄斬。
公孫劫做的很多事,都是順着曆史的風向去做。隻不過他的出現,加速了曆史進展而已。
“待奪取陳郢,楚王就活不成了。”秦王政坐在涼亭内,輕聲道:“關于昌平君,寡人倒是有個想法。待攻取陳郢後,将昌平君徙至郢。”
“這……”
“昌平君終究是楚考烈王之子,他的出現或許能讓楚人順服。”秦王政看向遠處的魚池,“寡人年少時,不慎墜入湖中。昌平君是想都沒想,跳進湖中救了我。寡人……想再給他次機會。如果他能爲寡人所用,我依舊會用他。可他若是背叛,那寡人殺了也不會再有負擔!”
“皆聽政哥的安排。”
公孫劫隻是笑着擡手。
這就是他認識的政哥。
也許,會有人說他暴虐。
可真的了解就會知道,政哥其實對功臣是多有寬恕。就比如說昌平君都做到這份上了,他還想着再給次機會!
不過也無所謂。
他不會給昌平君背刺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