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雷聲大作。
暴雨連綿不絕。
楚王宮内遍布着慘叫聲。
鮮血混着雨水流淌。
負刍提着染血的利劍。
全身披甲,右臂有紅繩。
項渠跟在旁邊,手握銅戈。
身後還有數百義士。
他們皆披着蓑衣。
任由冰冷的暴雨拍打。
唰……
利劍揮過。
負刍眼神堅定,推開宮門。
驚雷再次炸響。
将他映照的無比恐怖。
利劍滴着鮮血。
他冷冷的走至宮中。
熊猶這時才如夢初醒,隻着深衣,顫抖的看着負刍步步緊逼。他滿臉恐懼,顫聲驚呼,“來人,來人!”
“你不必喊了。”
“現在宮内都是我的人。”
負刍冷冷向前。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眸子深處就隻有對王權的渴望!
“仲兄,你想要做什麽?”熊猶滿臉恐懼,怒吼道:“我是楚國的王!爾無诏帶劍進宮,你是要造反嗎?”
“我,才是楚國的王!”
負刍擡起頭來,眼神堅定。
每說一句,都會向前一步。
“你是春申君之子!”
“我才是考烈王所出!”
“你的母親禍亂宮闱!”
“這個王位,本就是屬于我的!”
熊猶此刻已慌了神。
“你胡說!”
“寡人是考烈王之子!”
“你……”
噗嗤!
利劍穿心而過。
熊猶呆呆的低下頭來。
鋒銳的鐵劍将他胸膛刺穿。
全身冰涼,動彈不得。
負刍則是平靜抽出利劍,鮮血頓時噴湧而出。熊猶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摔倒在地。
典冠等内官則已抵達。
他們顫顫巍巍的爲負刍更衣。
王冠,朝服!
項渠也是相當會來事。
想都沒想,當即叩拜作揖。
“吾等拜見大王!”
“吾等拜見大王!”
“免禮!”
負刍強壓下喜悅擺手。
此次起事比他想的還要順利!
趁着熊猶還在服喪,項渠光明正大的就從宮門而入。關于春申君的流言早已傳遍壽春,加上項渠提前安插人手,就沒遇到多少阻礙。
沿途還有很多衛士加入其中。
至于不服的則都被誅殺!
“項渠。”
“臣在!”
“爲寡人拟招!”負刍正坐于王榻,冷冷擡手道:“明日舉行廷議,令公卿參與。令尹李園勾結外地,禍亂宮闱,夷滅三族!”
“臣遵令!”
項梁擡起頭來。
這場雨下的很大。
可卻無法熄滅祝融之火。
負刍登基爲王的消息很快傳開,李園還在睡夢中時,就已被項梁帶人團團包圍。李園甚至都沒有喊冤的機會,就被項梁射殺。李園三族也是都被誅殺,如他昔日滅春申君三族一樣。
他們的動作是相當快。
短短幾天,負刍就坐穩王位!
而他先做的事就是派遣使臣景駒。
畢竟負刍能上位,可離不開秦國的助攻。現在兩國還未真的撕破臉皮,起碼也得派遣使臣詢問清楚。
秦國究竟想要做什麽?!
是戰,還是和?
……
……
秦王政十九年,十一月。
秦國,章台宮。
秦王政翻看着文書。
這些都是各地送來的。
像邯鄲就有很多好消息,宿麥已經收獲,畝産約一石。貸出去的糧食連本帶利收回來些,百姓也有了過冬的存糧。
現在燕代尚有餘孽,秦國沒進攻也是因爲邯鄲等地沒有糧食。秦國當然可以從别的地方調過去,可轉輸糧食的消耗太大。倒不如先緩緩,去打别的地方。等後續儲備有足夠的糧食,秦國再出手也不遲。
打仗打的就是後勤。
反正他們也跑不了。
“啓,拜見大王!”
“大王萬年,大秦萬年!”
秦王政放下文書。
淡定的看着熊啓。
“免禮。”
“謝大王!”
熊啓擡手長拜。
此刻的他老了很多,眼角皆是皺紋,須發灰白。自昌文君死後,他每日閉門不出,就連芈夫人患病都沒去看望。
“秦軍已經奪取陳郢。”秦王政神情淡漠,“王贲斬首八千,進爵一級。新鄭雖然叛變生亂,卻被劫兵不血刃的平定,橫陽君等反賊皆被射殺。”
“……”
熊啓沉默良久。
整個章台宮很靜。
隻能聽到微弱的喘息聲。
他知道,秦國早晚會這麽做。
隻是沒有料到,會這麽的快!
“劫很聰明。”秦王政臉上閃過抹笑容,“打着楚王悍不當離,當立者爲公子負刍的口号,讓陳郢軍心渙散。并且順利挑起楚國内鬥,将楚王悍活活氣死。負刍後續發動政變,誅殺其弟熊猶,盡滅李園三族。”
“……”
熊啓緊緊握拳。
聽到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更是無比痛恨公孫劫。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爲他!
爲人看似溫煦,實則陰狠毒辣。自叛趙入秦後,其本性好似覺醒。各種陰謀詭計,将人玩弄于股掌。此次奪取陳郢,公孫劫功不可沒。氣死了楚王悍,又順利挑起楚國内鬥,讓他們無暇顧及陳郢!
公孫劫……是個狠人啊!
秦王政長舒口氣。
眼眸深處帶着些不忍。
“寡人記得,你自幼就在宮中長大。你本出于昭襄王之女,後被華陽太後收養,故爲寡人叔父,然你我是以兄弟相處。寡人記得,是你教寡人習劍。寡人不慎墜湖,也是你拼死相救。這些年來,你一直都是寡人肱骨。寡人從未忘記……”
熊啓擡起頭來,也是動容。
這些事他又如何能忘記呢?
“你閉門思過多日,有些事寡人不想再提。現在負刍已立爲楚王,很快會派遣使節,寡人準備派你至陳郢爲守。你,意下如何?”
秦王政看着熊啓。
此刻同樣是抱有期待。
他是真的想再給熊啓次機會。
畢竟熊啓始終是他的親人。
也曾是他賴以信任的重臣。
但同樣的,這也是次試探。
先前公孫劫就曾說過,熊啓和楚國使臣景駒走的很近。奪取陳郢後,就可以令熊啓爲假守。屆時他們可以将計就計,讓熊啓幫助他們滅楚!
當然,這也是對熊啓的考驗。如果他真的沒有叛秦,以後自然也能委以重任。不論熊啓如何選,對秦國皆有好處。
“啓,拜謝大王!”熊啓長拜作揖,眼含熱淚道:“想不到大王竟還願意信臣。既是如此,啓必不負大王!”
“哈哈,好!”
秦王政笑着點頭。
看着熊啓行跪拜大禮。
叔父,你不要背叛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