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撕心裂肺的慘嚎聲響起。
雲陽囹圄内驚呼聲一片。
将闾好奇的朝裏面看着。
此刻的他是無比狼狽。
身上都臭烘烘的。
反觀對面的公孫劫,則是淡定喝着溫酒。他現在是無比眼饞,卻也隻能受着。用公孫劫的話來說,你能來雲陽見爲師,爲師很高興。可你的這種方法,爲師不喜歡。還有皇帝下令,他也隻能受着……
“先生,先生!”
“這是怎麽了?”
“高漸離不是已經譜出曲子了嗎?”
将闾這人就喜歡看熱鬧,有回在宮中就因爲看熱鬧沒跑掉,結果被秦始皇狠狠懲罰。聽到這凄厲的慘嚎聲,自然很好奇。
“你以後會明白的。”
公孫劫放下酒樽。
程邈臉上則閃過些不忍。
因爲高漸離要在皇帝面前親自擊築,出于對高漸離的不信任,所以要先将他的眼睛給熏瞎了。
會有專人點燃馬糞。
不斷的熏烤雙眼。
個把時辰後,就會被熏瞎。
這是高漸離選擇的路。
公孫劫也知道勸不了他。
片刻後。
昏死的高漸離被人拖出。
他眼眶通紅,還有些粘液。
王戊停在監牢前,朝着公孫劫行了一禮。兩人相視一笑,公孫劫端起酒樽,緩緩灑在了地上。
“此次有勞丞相幫忙。”
“吾父也已知曉此事,特地讓我轉告丞相。待丞相出獄後,屆時定要去趟頻陽,吾父将親自招待。”
“嗯。”
公孫劫微笑點頭。
王戊再次長拜,這才離去。
這回能如此順利,全靠公孫劫相助。關鍵還提醒了他,要小心高漸離刺殺陛下。高漸離雖同意譜曲,卻是别有用心。留個心眼,總歸是好的。
王戊也覺得很有道理。
特地将此事上奏給皇帝。
沒曾想秦始皇是毫不在意。
依舊要召見高漸離。
并且還讓他爲自己擊築!
“程君,該你落子了。”
“丞相棋藝高超,邈實非對手。”程邈非常幹脆的投子認負,擡手道:“全靠丞相相助,現在隸書基本都已編纂好。但……丞相打算何時離開雲陽?”
“再等等,不着急。”
公孫劫坐卧在軟榻上。
捧起本簿冊,慢慢看着。
他雖處囹圄,可有些事還是要處理的。包括各地上計的情況,這份文書則是出自泗水郡,自然是以小篆而書。
上計主要是倉庫存糧、墾田賦稅、戶口增減、刑獄治安等内容。自戰國而始,至秦國已是相當成熟。每年的計書又稱爲計簿,由國君或相邦親自負責,所以丞相在郡縣中又稱爲計相。
經過核驗無誤後,對封疆大吏予以升、降、賞、罰等措施。經國君蓋玺後,就會存入丞相府。
泗水郡曾爲楚地,經過這兩年的不斷開墾治理,目前是郡富而民強。不過當地還有些任俠不服,藏在山林中爲寇。
郡守這回舉薦了位秦吏,此人名爲蕭何,乃是沛豐邑人。足智多謀,擅于學習,早早就通曉律文。執法公平,爲人公正,在當地頗具名氣。
所以,郡守兩年前将主吏掾蕭何提拔爲卒史。經過兩年的觀察,便發現蕭何做事勤勉,政績評比又是第一。監禦史交代給他的任務,蕭何完成的又快又好。
監禦史因此上書。
舉薦蕭何至鹹陽爲禦史。
同時也是向上請功。
賜蕭何爵至九級五大夫。
由此跨越民爵身份!
但蕭何爲沛縣蕭氏宗長,拖家帶口的足有二百來人。蕭何就上書請辭,以家中老母不便遠行爲由拒絕。還說他早年喪父,是母親辛苦将他撫養成人。現在母親年事已高,爲人子豈能不在榻前伺候呢?
有意思……
公孫劫提筆批注。
自他穿越後,改變了很多事。
很多人的命運都因此改變。
時至今日,很多人都已認清現實。知道繼續和秦爲敵,也無任何意義。畢竟秦國有他這位丞相在,現在是如日中天。
蕭何的确是個能人。
爲漢初三傑之首。
漢朝開國功臣之首!
老劉将其餘人比作功犬,唯蕭何爲功臣!
可公孫劫不喜歡勉強别人。
既然不願來就不來吧。
等再過些時日,他們會來的。
……
……
一旬後。
章台宮内。
秦始皇翻看着送來的字帖。
這是公孫劫在雲陽整理的隸書。
而後便擡手示意。
字帖便落在李斯手上。
“廷尉,你看看這隸書。”
“隸書?”
李斯蹙眉打開。
裏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就結構筆鋒而言,和佐書很像。字體偏向于扁平,并且化繁爲簡。相較于佐書,更加的規整。字迹隽永有力,鋒芒畢露。正所謂見字如人,顯然是出自公孫劫。
“這些字倒像是佐書。”
“然也。”秦始皇面露微笑,“雲陽囹圄内還關着程邈,他是受昌平君牽連而入獄。他曾爲獄吏,後爲舍人。入獄後常協助獄卒處理政務,久而久之發現獄卒所用佐書甚爲簡練,或許能加以編纂推行。在丞相的幫助下,目前都已整理好。丞相認爲既是隸臣,就以隸書而稱。”
“丞相還真厲害……”
李斯此刻也是頭皮發麻。
公孫劫被關在囹圄内都不安分。
竟然還能搞出隸書來!
即便是他都有種濃濃的嫉妒。
也無怪乎這麽多人想扳倒公孫劫。
“廷尉認爲這隸書如何?”
“相較于小篆,甚爲簡便。”李斯将字帖重新交給谒者,擡手道:“秦地本就有佐書,縣鄉小吏平時也都會用,确實可推行至燕齊等地!”
“善。”
秦始皇笑着點頭。
小篆倒是不必操心。
因爲郡縣長吏本就是秦人。
如果要求公文全都以小篆而書,對這些基層秦吏的負擔甚高。現在讓他們采用隸書,自然是輕松許多。
以後中央至郡皆以小篆而書。
至于郡以下的縣鄉皆用隸書!
秦始皇又看向王戊。
“奉常,帶高漸離上來。”
“讓他爲朕演奏《秦頌》!”
“臣遵制!”
王戊擡手應下。
當即是親自安排。
這段日子高漸離經常入殿。
《秦頌》這首曲子已成。
秦始皇看向殿外。
他對高漸離已無耐性。
他不光是要殺了高漸離!
更是要殺人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