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城内。
田儋等人親自擡棺。
前方還有人吹奏洞箫。
百姓分左右圍觀。
不知多少人在抹着熱淚。
“丞相!!!”
“一路走好!”
田儋哽咽着大哭。
田榮同樣是跟着附和。
“公孫丞相正值壯年!”
“體恤百姓,大公無私!”
“可卻在我臨淄遭受刺殺!”
“可恥的叛軍,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爲颠覆秦國,接連刺殺始皇帝和公孫丞相。寡人今日忝爲齊王,立誓必要平定琅琊叛亂,爲公孫丞相報仇!”
“報仇!”
“報仇!”
“報仇!”
諸多百姓也都在怒吼。
公孫劫的事迹,他們全都知道。
是出了名的愛民如子。
在濟北郡爲了個賤民農夫。
卻能當衆鞭笞秦國公子!
昔日攻破楚城,公孫劫嚴令入城不入戶。虎狼秦軍愣是沒人敢違背,一個個淋着連綿細雨,就在屋檐下湊活。雖有不服的,卻也被公孫劫當衆正法!
秦并天下後,公孫劫又力主減賦。甚至不惜拼的下獄,也要将政令推行。爲天下百姓,争條活路。
沒錯,是有人稱公孫劫爲秦狗,可從未有人質疑過他的品性和能力。要說爲了權力,公孫劫入秦前就是趙國相邦。隻要他願意,不論去任何諸侯國皆是這位置。
他至今未婚也無子女,大公無私。皇帝給的賞賜和錢糧,年年都以各種理由還給國庫。又以一己之力修建太學,改善農器推行農術,大大提高了生産力。手裏有了存糧,日子就能過的更好。
公孫劫的确是秦相。
可在諸侯之地皆有極高的威望。
地方豪俠們可以反對秦國,甚至說秦國的壞話,很多百姓也都當做沒聽到。可誰要說公孫劫的壞話,那絕對要被群起而攻之。他們雖然沒讀書,卻不是傻子。趙人如何做的、什麽下場,他們能不知道嗎?
他們可不能知恩不圖報。
這裏面的原因其實也很複雜。
本質上是國家處理方式的不同。
趙人被愚弄,是有個預設立場。那就是公孫劫放走了秦王,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加上趙王遷的刻意縱容,郭開各種造謠抹黑,他們對公孫劫的誤會就越來越深。當真相來臨時,他們才追悔莫及。
而秦國完全相反。
公孫劫的事迹被大書特書。
百姓們也都知道他。
田儋這回能夠如此順利的拿下臨淄和膠東,可以說趙澈這冒牌貨是功不可沒。但假的終究是假的,終歸是會被人發現。面對質疑和猜測,田儋果斷選擇先下手爲強!
讓趙澈繼續假冒公孫劫。
當衆宣布政令時,令人射殺!
因爲,死人比活人更好用!
隻有他死了,才能化解矛盾!
現在的田儋,就是齊王!
不論是忍耐多年的任俠,還是秦國的郡卒縣卒,都得聽令于他。他們現在有着統一的目标,那就是琅琊郡!
隻不過有的想要平叛。
有的想要造反而已。
“丞相!!!”
“您一路走好!”
“寡人必定要爲你報仇!”
田儋是嚎啕大哭。
這模樣簡直如同是死了親爹。
他親自擡棺,每一步都很沉重。
一時間不知多少人聲淚俱下。
對公孫劫之死無比悲痛。
此刻蒯徹就在不遠處。
看着眼前這幕,隻覺得很滑稽。
田儋殘忍的殺害了趙澈。
是他的死士、忠仆!
然後還跑過來哭。
可坑公孫劫的不就是他們嗎?
這其實也就是始皇帝胸襟寬闊,如果是換個國君來,公孫劫的墳頭草估計都有丈許高了。
這個事也很好理解。
齊地是偏遠郡縣。
距離鹹陽是相當遙遠。
可公孫劫的名氣都這麽好用。
甚至連叛軍都要借助他的名氣。
如果……他真的要造反呢?
很多時候君主猜疑臣子,不是因爲臣子想要造反,而是因爲他有着造反的能力。這種會威脅到皇權的存在,注定會是隐患。
所以翻看史書,就會發現很多國君都有奇葩操作。明明就是大忠臣,爲什麽就要殺害他呢?
這明明是忠臣啊!
因爲這就是鬥争的一環。
是謂大奸似忠,大忠似奸。
所以,也就是公孫劫了。
蒯徹暗自搖頭,隻覺得可笑。
分明幹的是違反公孫劫的事,竟然還能如此恬不知恥的哭丞相,然後再僞裝成繼承了丞相的意志,要帶領齊人平定叛亂。
而他們才是真的叛賊!
……
至于死去的冒牌貨趙澈?
根本沒人在乎他的死活。
既然是死士,就要做好随時犧牲的準備。趙澈活着,已經影響到田儋的地位。面對各種質疑,他當衆被殺反而能統合各方勢力。
待回至郡寺後。
棺椁就随意停靠在院内。
田儋臉上的淚光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得意獰笑。沿着主街而行,路上的情況都在他的眼中。不得不說,公孫劫的這杆旗是相當好用。起碼在齊地百姓眼裏,公孫劫的威望比始皇帝還要高!
衆目睽睽下被【叛賊】所殺!
讓百姓們都憤怒到了極點!
這樣的情緒正好合适!
田儋眼神示意。
家将便将房門合上。
裏面坐着的都是田氏貴族。
齊王建之弟,田假。
掌管糧倉軍械的田榮。
掌管車騎的田橫。
統領舟師的雍門司馬。
負責募兵的田儋長子,田市。
掌管任俠軍的田都。
當然,還有蒯徹也在。蒯徹這回是順利勸降千乘縣,讓他們得到千餘車騎,作戰能力暴增。他雖然沒有實權,卻是極其重要的謀士,卻并不受信任。
“事已至此,寡人今日召諸位,也是想要共謀大事。”田儋看向旁邊的田榮,“仲弟,就由你爲列位說說現在的情況。雖然寡人現在是齊王,但還是要群策群力。”
“唯唯!”
田榮緩步走來,擡手作揖道:“目前大王已收複臨淄和膠東,雖有個别小城,卻不足爲懼。我齊國兵力全部加起來,已經有七萬三千餘。若是征年十五以上,數量将會更多!軍械充足,糧草更是足以支撐大半年!”
“好!”
衆人皆是大喜。
這可全靠秦國兩年來的經營。
田儋淡定看向他們。
“現在有個問題。”
“我們是據城死守,還是主動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