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幾張邊緣微微泛黃的十元紙币從夾縫中滑落。
信封裏除了兩張存折,還有……
二三十張簇新的十塊錢“大團結”。
紙币上的圖案已經有些褪色。
可那一排“中國人民銀行”的字樣依舊清晰。
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
馮世傑啥也沒解釋。
他隻是站在門口,雙手插在褲兜裏,眼神平靜地看着她。
可這沉默本身,卻比千言萬語更讓人無法忽視。
可看到這些東西,她腦子裏第一個念頭就是,這肯定是陸清風給的。
她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握緊了那兩張存折,掌心滲出一絲細汗。
不是别人,隻能是他。
這個世界上,除了陸清風。
誰還會給她這麽多錢?
她甚至忘了呼吸,隻覺得胸口起伏不定。
兩千多塊,放在今天是小數目。
可在這年頭,卻是普通人幾年的積蓄。
她猛地擡頭,想追問馮世傑一句,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必問,也不能問。
她趕緊翻開存折。
動作有些急,指尖不小心劃過存折邊緣,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第一頁的數字映入眼簾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一張,整整一千塊。
數字清清楚楚,賬戶名是她的名字,開戶日期是三天前。
她盯着那個“1000.00”,眼睛有些發酸。
第二張,居然有一千三百多。
她翻到第二本,呼吸幾乎停滞。
存折上密密麻麻的存入記錄,一筆一筆。
從五塊、十塊,到五十、一百,累積成一千三百二十七塊六角。
她忽然想哭。
原來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替她積攢未來。
我的天,簡直是巨款!
她在心裏驚呼,聲音大得仿佛在腦中炸開。
兩千三百多塊!
這筆錢,足夠她租房子、買糧食、置辦衣物,甚至還能存下一部分應急。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擁有如此豐厚的積蓄。
這不隻是錢,這是一道護身符,是一道通往尊嚴的門。
上輩子她也算有點積蓄。
那時候她省吃儉用,加班加點,好不容易攢下幾萬塊。
可那些錢,總是零零碎碎地被生活吞噬。
房租、醫療、人情往來,像無底洞一樣把她壓得喘不過氣。
到最後,她也沒能真正活得輕松。
但從沒像現在這樣,腰闆這麽硬氣過。
她低頭看着自己手中的存折,突然挺直了脊背。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低聲下氣的馮湘湘。
她有了選擇的權利,有了說“不”的資本。
要知道,在這年頭,誰家要是有個千把塊存款,在村裏都能挺胸擡頭了。
那可是一筆能蓋半間房的錢,能買一頭耕牛的錢,能供孩子念完小學的錢。
村裏的老會計數錢都得用算盤。
而她,一下子有了兩倍還多!
她現在可有兩千多!
她把存折一張張重新夾回信封,再仔細折好,放進懷裏貼着心口的位置。
正美滋滋地想着,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吼。
那聲音清脆。
她心頭一驚,猛地回頭,隻見院門口站着個身影。
“你是誰?怎麽在我對象家裏晃悠!”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
馮湘湘眉頭微皺,卻沒有慌亂。
她慢條斯理地把信封塞進衣兜,站起身來,目光平靜地望向門口。
馮湘湘擡頭一看。
隻見一個姑娘正站在院子中央,雙手叉腰,氣勢洶洶。
是個穿白襯衫、藍牛仔褲的姑娘。
襯衫扣子整齊地系到第二顆,袖口微微卷起。
牛仔褲洗得發白,褲腳微微翻起,腳上踩着一雙紅色塑料涼鞋。
整個人清爽利落,一眼就讓人注意到。
那姑娘的五官很端正,眉眼分明,鼻梁高挺。
她站在那兒,即便怒氣沖沖,也掩不住那份氣質。
可正是這份漂亮,讓她的怒意顯得不那麽真實。
那張漂亮臉上寫着不高興。
眉毛皺成一個“八”字,嘴唇緊緊抿着。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馮湘湘。
正瞪着她,眼神不善。
可那眼神深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表面看是來興師問罪的。
可眼底那點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馮湘湘笑了。
她看得太清楚了。
這哪是來找麻煩的?
這分明是來試探的。
那姑娘的怒氣太刻意,動作太用力,連站姿都像是特意擺出來的。
真正的憤怒不會這麽整齊,也不會這麽……
有表演感。
那怒氣不是真氣,倒像是在試探她會怎麽反應。
她是不是會心虛?
會不會解釋?
會不會露出破綻?
這姑娘想看的,不是她能不能離開。
而是她有沒有資格留下。
這點小把戲,馮湘湘一眼就看穿了。
她輕輕拍了拍衣角,慢悠悠地站起身來。
這年頭,她見的風浪多了,哪會怕這種小手段?
一個情敵的挑釁,還不夠她塞牙縫的。
她昨天才剛露面,就惹了一堆關注。
消息傳得飛快。
誰都知道陸清風那個“失蹤”的未婚妻回來了。
有人好奇,有人懷疑。
而這位,顯然是其中之一。
不,也許還不止是看熱鬧,她是動了真心。
這位八成是對陸清風有點意思,今天特地來踩點的。
她估摸着對方的心思。
先鬧一場,看看她是否軟弱可欺。
再觀察陸清風的态度,判斷自己有沒有機會。
可惜啊,她來錯了時候,也找錯了人。
馮湘湘可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可一上來就說自己是他對象,未免也太不拿她當回事了。
她語氣平靜地問:“你是陸清風的對象?”
她的目光沉靜,直視着對方,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絲毫退讓。
崔娜一下子懵了。
她原本以爲,隻要自己亮出身份,對方就會臉色煞白。
可眼前的馮湘湘,非但沒露出半點懼意。
崔娜腦子裏瞬間空白,心跳猛地加快。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卻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詞來接上。
措手不及,頓時卡殼,不知道接什麽話。
她站在原地,嘴唇微顫,眼神開始躲閃。
原本挺直的腰背也不自覺地微微佝偻下去。
那種趾高氣揚的氣勢,在馮湘湘的冷靜注視下,一點點瓦解。
看她傻站在那兒,馮湘湘直接翻了個白眼。
就這種水準,也敢來她面前演戲?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轉身準備進屋,結果崔娜突然大聲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