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表巷的舊廠房藏在巷子最深處,牆面爬滿斑駁的鏽迹,破碎的玻璃窗用木闆釘着,風從縫隙裏鑽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壓抑的嗚咽。
午後的陽光被周圍的高樓擋住,隻有零星幾縷透過木闆縫隙灑進廠房,照亮空中飛舞的塵埃,更顯這裏的荒蕪與詭異。
“就是這裏了。”
蘇硯站在廠房門口,手裏攥着林墨的筆記本,扉頁上“鍾表巷舊廠房”的字迹早已被她摸得有些模糊。
她推了推半掩的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打破了巷子裏的寂靜——
這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竟帶着幾分不祥的預兆。
林野緊随其後,他的手緊緊握着一根從路邊撿來的鐵棍,指節泛白。
自從在密室裏聽到弟弟可能還活着的線索,他的心就一直懸着,此刻站在掠奪派新首領的窩點前,更是緊張得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老周走在最後,他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手電筒,這是他從古董店帶來的,此刻正對着廠房内部照去——
光束所及之處,堆滿了廢棄的機器零件和破舊的木箱,而廠房正中央,一個巨大的金屬裝置突兀地立在那裏,格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執念傾聽裝置?”
林野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指着那個裝置——
裝置約莫兩米高,呈圓柱形,表面刻着複雜的紋路,最顯眼的是裝置正面,用青銅色的金屬刻着一個清晰的“墨”字,與林墨筆記本裏描述的一模一樣。
蘇硯慢慢走近裝置,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面——
紋路凹凸不平,像是人爲刻上去的符咒,而“墨”字的邊緣打磨得格外光滑,顯然是被人反複觸摸過。
她從口袋裏掏出執念之扣,銅扣上的“愛”字在微弱的光線下泛着溫潤的銀光,與裝置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我試試。”
蘇硯深吸一口氣,将執念之扣輕輕貼在裝置的“墨”字上——
就在銅扣接觸裝置的瞬間,裝置突然發出一陣“嗡嗡”的低鳴,緊接着,“墨”字開始泛出黑色的光,光線順着裝置表面的紋路蔓延,很快就覆蓋了整個裝置。
“小心!”
老周突然大喊一聲,他發現黑色光線所過之處,空氣中的塵埃竟像是被扭曲了一般,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這光有問題,可能會扭曲執念!”
蘇硯立刻收回手,執念之扣離開裝置後,黑色光線慢慢減弱,最終消失在“墨”字裏,裝置也恢複了平靜。
但剛才那短暫的接觸,讓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能量順着指尖蔓延,像是要吞噬她心中的執念,讓她一陣心悸。
“這就是被扭曲的執念能量……”
蘇硯握緊執念之扣,銅扣的溫暖讓她稍微安心,“林墨說的沒錯,這個裝置能強行扭曲人的執念,太可怕了。”
林野走到裝置旁,發現裝置側面放着一個舊相框,裏面嵌着一張泛黃的照片。
他拿起照片,突然眼睛一亮——照片上是他和林墨,兩人大概十五六歲,站在老槐樹下,林墨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愛”字銅扣,笑得格外燦爛。
這是他們兄弟倆小時候的合影,林墨一直帶在身邊,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
“你看,林墨當時戴着‘愛’字扣。”
林野把照片遞給蘇硯,聲音裏帶着一絲激動,“他那時候就把保護派的東西帶在身上,他怎麽可能背叛保護派?
一定是那個‘墨’首領用什麽手段控制了他!”
蘇硯看着照片裏林墨的笑容,心裏也泛起一陣暖意。
她剛要開口,突然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從裝置内部傳來,像是有人在低聲求救。
“你們聽到了嗎?”
蘇硯屏住呼吸,仔細分辨着聲音的來源——
聲音很輕,帶着明顯的痛苦,卻又透着一絲熟悉。
林野也立刻安靜下來,他湊近裝置,耳朵貼在冰冷的金屬上,突然身體一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是……是林墨!是我弟弟的聲音!”
蘇硯和老周也連忙湊近裝置,果然,裏面傳來林墨斷斷續續的聲音:
“哥……救我……我沒背叛……我是被新首領控制了……他用裝置……扭曲我的執念……别信他……”
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一陣模糊的嗚咽,再也聽不清了。
但這短短幾句話,足以讓林野确定,他的弟弟還活着,而且沒有背叛保護派。
“林墨!林墨!”
林野用力拍打着裝置,聲音哽咽,“你再等等,我一定會救你出來!一定!”
蘇硯拉住林野,示意他冷靜:“現在激動沒用,我們得想辦法破壞這個裝置,找到林墨被關押的地方。”
她蹲下身,仔細觀察裝置底部,突然發現裝置底座的角落,刻着一個極小的“影”字——
刻痕很淺,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而這個“影”字的紋路,與母親留下的“影”字扣一模一樣。
“‘影’字?”
蘇硯皺起眉頭,“爲什麽這個裝置上會有影縫的符号?難道這個‘墨’首領,和影縫有什麽關系?”
老周也湊過來看,他盯着“影”字看了許久,突然臉色一變:
“我想起了!三十年前,影縫分裂的時候,有一個叛徒帶走了影縫的部分資料,其中就有關于‘執念傾聽’的研究。
那個叛徒……好像就姓林!”
“姓林?”
林野猛地擡頭,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難道……那個‘墨’首領,和我們家有關系?”
蘇硯沒有說話,但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裝置上的“墨”字、影縫的“影”字符号、老周提到的林姓叛徒,還有林墨被控制的事實,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方向:
這個“墨”首領,很可能和林墨有血緣關系,甚至……就是林墨的親人。
廠房外的風越來越大,木闆縫隙裏的嗚咽聲也越來越響,像是在爲即将到來的沖突預告。
蘇硯握緊執念之扣,看着眼前的裝置和激動的林野,深吸一口氣:
“不管這個‘墨’首領是誰,我們都要毀了這個裝置,救出林墨。這不僅是爲了林野,也是爲了保護派,爲了老城區所有的人。”
林野擦幹眼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舉起手裏的鐵棍,對準裝置:
“沒錯,我們現在就毀了它!”
就在這時,廠房的鐵門突然“哐當”一聲被關上,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廠房門口傳來:
“想毀了我的裝置?沒那麽容易。”
蘇硯、林野和老周同時轉頭,隻見一個戴着青銅面具的人站在門口,面具右側刻着一個清晰的“墨”字,正是林墨筆記本裏描述的掠奪派新首領——“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