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最後一級樓梯,地下室的潮濕氣息更重了,像浸了水的棉絮裹在身上。
蘇硯舉着手電筒掃過四周,光柱裏浮動的灰塵格外清晰,牆壁上滲着暗綠色的黴斑,地面有幾處積水,倒映着微弱的光,踩上去“咯吱”響,像是鞋底黏着什麽東西。
“往這邊走。”
阿夏的聲音比在樓梯上更輕,她攥着蘇硯的袖口,指向前方靠牆的位置——
那裏立着個半人高的鐵櫃,櫃身是深灰色的,表面鏽迹斑駁,櫃門上貼着張泛黃的标簽,邊角卷得快要脫落,在手電筒光下能隐約看到上面的字迹。
兩人慢慢走過去,鐵櫃比遠處看更龐大,櫃腳陷在積水裏,周圍堆着幾個破舊的木箱,木箱上印着“實驗器材”的模糊字樣,和母親記錄本裏畫的設備存放箱款式一緻。
蘇硯的手電光聚焦在櫃門上的标簽,上面的字迹經過多年潮氣侵蝕,大部分已經模糊,但“影縫實驗體-08号”和“執念能量提取設備”幾個字,還是能清晰辨認。
“就是這個!”
蘇硯的心跳快了些,她想起母親記錄本裏的草圖——
母親畫的“執念提取儀”,外形和這個鐵櫃裏可能裝的設備高度吻合。
她伸手去拉櫃門,金屬把手鏽得厲害,第一次沒拉動,加了點力氣才聽到“咔嗒”一聲,櫃門緩緩打開,一股混雜着鐵鏽和化學藥劑的味道撲面而來,比地下室的黴味更刺鼻。
手電筒的光掃進鐵櫃,裏面果然放着台機器——
主體是銀色的金屬箱,表面蒙着層厚灰,幾個接線柱從箱體側面伸出來,上面纏着幾根黑色的電線,已經老化得發硬。
機器正面有個小顯示屏,屏幕漆黑,旁邊有幾個按鈕,按鈕上的标識已經磨損,看不清原本的字樣。
“和我媽媽記錄本裏畫的一樣。”
蘇硯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機器表面的灰塵,露出下面的金屬光澤,“這就是執念提取儀,掠奪派用來提取他人執念能量的設備。”
阿夏湊在旁邊,眼神裏滿是好奇又帶着點恐懼,她剛想伸手碰機器,突然“呀”了一聲,趕緊縮回手:
“好涼……這機器怎麽這麽冰?像剛從冰窖裏拿出來一樣。”
蘇硯也注意到了——機器的溫度明顯低于周圍環境,指尖碰上去像觸到冰塊,而且這種涼不是潮濕帶來的,更像是某種能量殘留的低溫。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接線柱上,突然停住:
接線柱的縫隙裏,纏着一縷黑色的長發,發絲烏黑,長度及肩,和之前從碎鏡裏找到的長發質地一緻,發梢同樣沾着點淡粉色的顔料。
“這是林薇的頭發。”
蘇硯用鑷子小心地把長發取下來,放進證物袋,“顔料和她發夾、碎鏡裏的完全一樣,她肯定接觸過這台機器。”
阿夏的臉色白了些,她往蘇硯身後靠了靠,目光掃過機器旁邊,突然指着一個小瓶子:
“姐姐,你看那個!”
蘇硯順着她指的方向看——
機器旁邊放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瓶身蒙着灰,裏面裝着淡粉色的液體,液體清澈,沒有沉澱,顔色和畫室裏林薇用的丙烯顔料、長發上的顔料完全一緻。
她拿起瓶子,瓶身沒有标簽,瓶口用軟木塞封着,塞子上還殘留着點幹涸的粉色痕迹,像是不久前有人打開過。
“這液體……會不會是用來提取執念能量的藥劑?”
阿夏的聲音發顫,她突然抓住蘇硯的手,手指冰涼,“姐姐,我覺得好難過,心裏像壓着塊石頭,還聽到有人在哭,很輕很輕的,就在這附近。”
蘇硯愣住了——她沒聽到任何聲音,也沒感受到異常的執念能量,但阿夏的表情不像是裝的,她的眼眶泛紅,身體微微發抖,握着蘇硯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顯然是真的感知到了什麽。
“你能确定哭聲的方向嗎?”
蘇硯放緩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是從機器裏傳來的,還是周圍?”
阿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過了幾秒才睜開眼,眼神裏滿是茫然又帶着點确定:
“好像是從機器裏傳出來的,還有種很悲傷的感覺,像有人被困在裏面,想出來又出不來……”
她說着,眼淚突然掉下來,“她在說‘别提取我的能量,我想回家’,姐姐,這是不是林薇學姐的聲音?”
蘇硯心裏一震——阿夏這是首次感知到執念能量!
之前在畫室時,阿夏隻是對鏡中影像有反應,現在卻能直接感受到執念傳遞的情緒和聲音,這是能力覺醒的前兆,和母親說的“執念感知者的覺醒信号”完全吻合。
“别害怕。”
蘇硯拍了拍阿夏的手背,“你能感受到這些,是因爲你有感知執念的能力,這不是壞事,以後我們可以用這種能力幫更多人。”
她一邊安慰阿夏,一邊把目光重新投向機器,“林薇的執念附在機器上,說明她當年确實被這台機器提取過能量,她的話或許是在提醒我們,這台機器還有别的秘密。”
阿夏擦幹眼淚,點了點頭,情緒稍微穩定了些。
蘇硯站起身,手電光重新聚焦在機器的顯示屏上,她伸手按了按旁邊的按鈕,沒反應,又嘗試着晃動了一下接線柱,突然,顯示屏亮了一下,雖然隻是微弱的綠光,卻足以讓兩人都屏住呼吸。
綠光慢慢穩定下來,顯示屏上開始浮現出一行行模糊的文字,像是機器的運行記錄。
蘇硯湊近看,逐字辨認:“實驗體08号,姓名:林薇,執念能量:90%,提取時間:2021年10月17日,提取人員:未知……”
2021年10月17日——正是林薇失蹤的日期!蘇硯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接着往下看,後面的記錄大多模糊不清,隻有最後幾個字能看清:
“能量提取完成,待下一步處理……”
“姐姐,你看這裏!”
阿夏突然指着顯示屏的角落,那裏有個極小的刻痕,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在綠光下能看清是個“救”字,字迹歪歪扭扭,帶着明顯的慌亂,顯然是林薇在被提取能量時,偷偷刻在顯示屏上的。
蘇硯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救”字,顯示屏突然閃了一下,綠光消失,重新陷入漆黑。
地下室裏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隻有遠處積水偶爾滴落的聲音,還有阿夏仍在微微發抖的呼吸聲。
“林薇學姐當年肯定是被人強行帶到這裏,用這台機器提取能量的。”
阿夏的聲音帶着哭腔,“那個‘救’字,是她在求救,可我們現在才看到,會不會太晚了……”
蘇硯沒說話,她握着那個裝着粉色液體的小瓶子,心裏滿是疑問:
是誰提取了林薇的執念能量?
提取來做什麽?
林薇失蹤後到底去了哪裏?
還有阿夏剛剛感知到的哭聲和情緒,是不是林薇殘留的執念仍被困在機器裏?
她擡頭看向鐵櫃外的黑暗,手電筒的光隻能照亮一小片區域,更深處的黑暗裏,像是藏着更多未被發現的秘密。
而那個刻在顯示屏角落的“救”字,像一根刺,紮在蘇硯心裏,讓她更加确定,林薇的失蹤絕不是簡單的意外,背後一定和掠奪派、和母親當年的實驗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