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顧全大局?我拒絕


王海主任的出現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劃破了顧承安和白月華聯手織就的虛僞的網。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臉色慘白的白月華身上。

那眼神裏充滿了質疑、鄙夷和恍然大悟。

原來廠裏這位才華橫溢的文藝女神,所謂的技術才華竟然是這麽來的。

白月華感受着周圍那一道道仿佛能将她刺穿的目光,身體搖搖欲墜。

她下意識地抓住了顧承安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承安哥,不是的,我沒有。”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聽起來是那麽的柔弱無辜。

可這一次,她的眼淚卻再也無法博得任何人的同情。

顧承安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王海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爲沈微微作證。

更沒想到這件事竟然還有那麽多的知情人。

他精心爲白月華構築起來的完美光環,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

王海主任卻像是沒有看到他們難看的臉色一樣。

他隻是用近乎冷酷的平靜看着顧承安。

“顧科長,現在你還覺得是沈微微在無理取鬧嗎?”

顧承安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反駁,卻發現任何的辯解在此刻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辦公室裏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個技術員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顧科長,不好了!退休的白老廠長來了!”

白老廠長?

聽到這個名字,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老廠長就是白月華的父親,白建國。

雖然他已經退休了,但他在廠裏的威望依舊無人能及。

他怎麽會在這時候突然過來?

所有人的心裏都冒出了一個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

幾分鍾後,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了技術科。

正是白建國。

他的身後還跟着幾個廠裏的現任領導。

顯然他是聽到了什麽風聲特地趕過來的。

白建國一進門,目光就銳利地掃視了一圈。

當他看到自己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和辦公室裏這詭異的氣氛時,他的眉頭立刻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聲音不怒自威。

白月華看到自己的父親就像看到了救星。

她立刻掙脫了顧承安,撲到了白建國的懷裏。

“爸!他們他們欺負我!”

她一邊哭一邊用手指着沈微微。

“她說她說我偷了别人的東西,爸,你快幫我教訓她!”

她的哭訴充滿了委屈和控訴。

将自己塑造成了一個被無辜欺淩的可憐角色。

白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像鷹一樣淩厲地射向沈微微。

“你就是沈振邦的女兒?”

他的聲音冰冷生硬。

沈微微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是。”

她沒有畏懼。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将所有的恐懼和軟弱都抛棄了。

現在的她心裏隻剩下爲父報仇的滔天恨意。

“好,很好。”

白建國氣極反笑。

“我倒是想聽聽,你是怎麽污蔑我的女兒的。”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

他根本就沒有将沈微微這個無權無勢的普通女工放在眼裏。

他以爲隻要他一出面就能輕易地将這件事壓下去。

可他低估了沈微微的決心。

也低估了正義的力量。

還沒等沈微微開口,王海主任就先一步站了出來。

“白廠長,這件事恐怕不是污蔑那麽簡單。”

他不卑不亢地将自己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并且還補充了更多的細節。

“當年,沈工的這個方案已經基本成型,就準備在當年的技術大會上進行發布。可是就在大會召開前的一個星期,沈工他就出事了。”

王海主任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

讓在場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他們看着白建國的眼神裏不再隻是懷疑,而是帶上了一絲驚恐。

白建國的臉色也終于變了。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雖然他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但那細微的變化卻沒有逃過沈微微的眼睛。

“王海!”

白建國厲聲喝道。

“你不要在這裏血口噴人!沈振邦的死是意外事故,早就已經有了定論!你現在舊事重提是何居心?”

“我沒什麽居心。”王海主任寸步不讓,“我隻是想爲我的老朋友讨一個他早就應該得到的公道。”

“你!”

白建國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顯然是氣得不輕。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着的顧承安終于開口了。

他走到白建國身邊低聲地勸慰道。

“白伯伯,你先别生氣,小心身體。”

然後,他轉過身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沈微微。

那眼神裏有煩躁、有無奈,甚至還有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懇求。

“微微。”

他叫了她的名字。

這是他們離婚後,他第一次這樣叫她。

不再是冷冰冰的沈微微。

而是帶着一絲屬于過去的親昵的微微。

“我知道你心裏有委屈。”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很柔。

“這件事是我們不對。是月華,她年輕不懂事,一時糊塗才犯了錯。”

“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私下裏解決。”

“我們願意給你補償。你想要什麽,我們都盡量滿足你。”

“隻要你别再把事情鬧大了。”

“你就當是爲了廠裏的聲譽,爲了大家的面子,顧全大局,好不好?”

他的話說得是那麽的冠冕堂皇。

又是顧全大局。

沈微微看着他,覺得無比的可笑。

也無比的悲哀。

到了這個時候,他想的依舊不是如何去彌補他所犯下的過錯。

而是如何去息事甯人。

如何去保全他們那個圈子的利益和臉面。

在他們的眼裏,真相是什麽?

公道又是什麽?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的地位、他們的聲譽不能受到任何的損害。

至于她父親的冤屈,她的痛苦。

這些都可以用補償這兩個冰冷的字眼來輕易地抹平。

何其的自私。

又何其的殘忍。

“顧承安。”

沈微微緩緩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紮進了顧承安的心裏。

“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是白月華。”

“如果被剽竊了成果,甚至可能含冤而死的是她的父親。”

“你還會讓我顧全大局嗎?”

顧承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如果受害者換成了白月華。

他會怎麽做?

他恐怕會不惜一切代價去爲她讨回公道。

他會将那些傷害了她的人全都撕成碎片。

可是爲什麽?

爲什麽當受害者變成了沈微微。

他的第一反應卻是讓她隐忍、讓她妥協?

顧承安的心亂了。

他一直以爲自己對沈微微隻是沒有愛情。

但至少還有一份作爲丈夫的責任和道義。

可現在他才發現。

他連最基本的公平和正義都給不了她。

他的天平從一開始就是歪的。

沈微微看着他那張痛苦而掙紮的臉。

她的心裏再也沒有了任何期待。

她收回目光,轉而看向白建國。

“白廠長。”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件事我不會私了。”

“我不僅要爲我父親正名。”

“我還要追究剽竊者的責任。”

“我更要請求廠裏重新調查我父親當年的真正死因!”

她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她的眼神是那麽的決絕。

像一簇永不熄滅的複仇的火焰。

白建國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看着眼前的這個他從未放在眼裏過的年輕女人。

心裏第一次湧上了一股名爲恐懼的情緒。

他知道。

這件事再也壓不下去了。

而一直站在旁邊冷眼旁觀的那幾個廠領導也終于交換了一下眼色。

其中一個看起來級别最高的副廠長清了清嗓子站了出來。

“這件事影響很壞,性質也很嚴重。”

他的聲音嚴肅而凝重。

“我提議,立刻成立一個專門的調查組。”

“由廠紀委牽頭,聯合技術科、後勤科還有工會。”

“一定要把這件事徹徹底底地查個水落石出!”

“給死者一個交代,給生者一個公道,也給全廠的職工一個交代!”

他的話擲地有聲。

也爲這場鬧劇般的對峙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号。

白建國的身體晃了晃。

最終在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

他和他女兒的好日子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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