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交流大會結束後,趙老爲表示感謝,也爲了給科研人員一個更輕松的交流機會,特意在京城飯店設下晚宴。
晚宴的規格很高,氣氛卻很輕松。
沒有了白天會場上的嚴肅,大家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沈微微和季揚、秦老等人坐在一桌。
顧承安和白月華則被安排在了另一桌,與他們隔了不遠的距離。
晚宴開始後,趙老端着酒杯,在秦老陪同下,逐桌敬酒。
當他走到顧承安那一桌時,同桌的海市代表團成員立刻都站了起來,臉上帶着恭敬讨好的笑容。
“趙老,我們敬你一杯!”
趙老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的目光掃過全桌,最後落在顧承安的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這位大人物的下文。
顧承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感覺到趙老審視和不悅的目光。
“承安啊。”
趙老終于開口了,語氣威嚴。
“你父親是個好工程師,一輩子兢兢業業,爲咱們華夏的工業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
“我希望你,不要給你父親丢臉。”
這話說得很重了。
顧承安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趙老看着他,又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做技術,要腳踏實地。”
“看人,更要擦亮眼睛。”
“别撿了芝麻,丢了西瓜,到頭來落得個有眼無珠的名聲,那就不好了。”
“有眼無珠”四個字,像鐵釘釘進顧承安心裏。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同桌的人都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白月華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感覺到趙老銳利的目光掃過自己,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顧承安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他想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裏像被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在這樣一位無論是資曆、地位還是輩分都遠在他之上的長輩面前,他任何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不是敲打,而是公開的訓斥和羞辱。
趙老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深深地看了顧承安一眼,便轉身走向了下一桌。
直到他走遠,這一桌沉悶的氣氛才緩和了一些。
“承安,趙老他……”一個同事試圖開口緩和氣氛。
顧承安卻猛地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灌了下去,然後“砰”的一聲将酒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
“我出去透透氣。”
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宴會廳。
白月華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又氣又怕。
她知道,趙老這番話,不僅是說給顧承安聽的,更是說給她聽的。
這位軍工系統的大佬,已經旗幟鮮明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站在沈微微那一邊。
這個認知讓白月華感到恐慌。
她意識到,想通過讨好趙老這條路來爲自己鋪路,已經行不通了。
她的目光在宴會廳裏快速掃視着。
當她看到那個正和秦老低聲交談的季揚時,一個新的念頭在腦海裏冒了出來。
趙老這邊走不通,那她可以從别的地方下手。
沈微微不是一個人。
她身邊還有團隊。
那個溫文爾雅的季揚,是團隊裏除沈微微外的另一個核心人物。
如果能從他的嘴裏,套出一些關于北辰項目的核心機密……
白月華的心思活絡了起來。
她端起紅酒,整理妝容,臉上挂上自認迷人的笑容,朝季揚那桌走去。
“秦老,你好。”
白月華先是恭敬地跟秦老打了個招呼。
秦老瞥了她一眼,點點頭,繼續和身邊的人說話,沒有與她深談的興趣。
白月華也不覺得尴尬,她将目光轉向了季揚。
“季師兄,你好。”她柔聲說道,“我叫白月華,海市機械廠的。”
季揚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白同志。”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帶着疏離。
“我一直都非常仰慕像季師兄這樣年輕有爲的科研人才。”白月華的眼睛裏閃爍着崇拜的光芒。
“尤其是你們這次的北辰項目,真的是太了不起了,爲我們國家的軍工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她先是送上了一頂高帽。
季揚隻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白月華見狀,又繼續說道:“我最近也在研究相關的領域,但是遇到了很多瓶頸。”
“不知道季師兄方不方便,跟我交流一下你們在解決那個高壓渦輪泵的氣穴問題時,采用的一些新的技術思路?”
她終于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
她問的問題很刁鑽,觸及了北辰項目的核心技術壁壘。
如果季揚回答了,就等同于洩露了項目的核心機密。
季揚眼底閃過冷光。
他看着眼前這個巧笑嫣然的女人,心裏厭惡。
他終于明白,爲什麽微微會和顧承安走到今天這一步。
有這樣一個工于心計、不擇手段的女人在身邊,再好的感情也會被消磨殆盡。
“白同志。”
季揚放下筷子,神情嚴肅起來。
“北辰項目的所有技術資料,都屬于國家一級機密。”
“我想,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的話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至于你說的技術交流,我們實驗室有嚴格的規定和流程。”
“如果你真的感興趣,可以通過你們單位,向我們實驗室提交正式的申請函。”
“到時候,我們會有專門的部門負責對接。”
季揚用官方且不容置疑的口吻,堵回了白月華的企圖。
這番話,不僅是拒絕,更是一種警告。
白月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沒想到季揚會如此不留情面,直接将她的那點小心思擺在了台面上。
周圍同桌的人都用異樣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裏帶着幾分看穿一切的嘲諷。
白月華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地疼。
她端着酒杯,站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到了極點。
這時,一直沉默的沈微微開了口。
“季師兄。”
沈微微看向季揚:“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了。”
“好。”季揚立刻站了起來,“我送你。”
兩人就這樣站起身,旁若無人地從白月華的身邊走了過去。
從始至終,沈微微都沒看白月華一眼。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尖刻的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它像一根針,刺進白月華高傲的自尊心。
白月華看着他們并肩離去的背影,握着酒杯的手因爲用力而指節泛白。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和沈微微之間的矛盾,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情感糾葛。
它已經上升到了項目與項目之間,單位與單位之間的利益層面。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
而她,剛剛輸掉了第一個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