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虛僞的親密扮演,像一場漫長的酷刑。
沈微微感覺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着,随時都有可能斷裂。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顧承安搭在她腰間的手,那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到她的肌膚上。
那種感覺,讓她胃裏一陣翻騰。
就在這時,顧承安的母親,顧母,端着兩杯香槟,滿臉笑容地走了過來。
“承安,微微,你們兩個可算是在一起了。”
顧母的眼神在他們身上來回打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滿意。
“我就說嘛,夫妻哪有隔夜仇的。”
“你看你們兩個站在一起,多般配。”
顧母的出現,讓沈微微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就知道,今晚不會這麽輕易地過去。
“媽,你怎麽也來了?”
顧承安看到母親,臉上也閃過無奈。
“我怎麽不能來?”
顧母白了他一眼。
“趙老是你們爸爸的老領導,這麽重要的場合,我當然要來。”
說着,她将手裏的香槟遞給他們。
“來,喝一杯,就當是和好了。”
顧母的語氣不容置疑,仿佛他們真的隻是一對鬧别扭的小夫妻。
沈微微看着那杯金黃色的液體,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她不想喝。
她不想配合這場離譜的戲碼。
顧承安似乎看出了她的抗拒。
他從母親手裏接過兩杯酒,然後将其中一杯遞到了沈微微的手中。
“媽,我們知道了。”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快去跟李阿姨她們聊天吧,别總圍着我們年輕人轉。”
顧承安一邊說着,一邊将母親朝另一邊推了推。
顧母被兒子這麽一說,有些不高興,但看到他們“親密”的樣子,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開了。
顧承安化解了母親試圖制造的尴尬。
沈微微看着他,眼神複雜。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處理人情世故方面,确實有一套。
他總能用最溫和的方式,達到自己的目的。
就像現在,他既安撫了母親,又将她繼續困在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走吧,我們去那邊吃點東西。”
顧承安低聲說道,摟着她朝着自助餐台走去。
沈微微沒有反抗。
她知道,在這樣的場合,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自助餐台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精緻的餐點。
顧承安很自然地拿起一個盤子,開始爲她挑選食物。
他夾的,都是她從前愛吃的。
黑森林蛋糕,水果沙拉,還有她最喜歡的芒果布丁。
他的動作那麽熟練,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
沈微微看着盤子裏堆積起來的食物,心裏卻是一片冰冷。
這些所謂的喜好,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就在顧承安轉身去拿另一份甜點時。
他的手臂,無意中碰到了沈微微的手臂。
隻是一瞬間的接觸。
沈微微的身體卻猛地向後縮了一下。
那輕微的身體接觸,讓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又暧昧。
顧承安的動作頓住了。
他回過頭,看着她,眼神深邃。
沈微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
她不敢與他對視。
她怕自己會從那雙眼睛裏,看到一絲讓自己心軟的脆弱。
爲了維持這搖搖欲墜的表面和平,在趙老等外部壓力的注視下,他們不得不繼續同行。
他們端着餐盤,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了下來。
“多吃點,你太瘦了。”
顧承安将盤子推到她的面前。
沈微微沒有動。
她沒有任何胃口。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尴尬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談笑聲。
是幾個海市機械廠來的年輕技術員,正圍着一位領導模樣的中年男人。
“廠長,你就放心吧,這次和京城實驗室的合作,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
“特别是白月華,她可是我們廠的技術骨幹,這次項目,她肯定能挑大梁。”
那個中年男人,正是海市機械廠的現任廠長。
他聽了下屬的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月華确實很優秀,有能力,有想法。”
“承安,你可要多帶帶她。”
廠長轉過頭,看向顧承安。
“我聽說,她最近在準備一個技術革新的提案,準備去參加年底的全國評選。”
“這是好事啊,年輕人就該有沖勁。”
“你作爲她的領導,也是她的朋友,一定要好好支持她。”
廠長的話,說得意味深長。
顧承安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種帶着驕傲和欣賞的笑容。
“你放心,廠長。”
顧承安的聲音清晰地傳來,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沈微微的耳朵裏。
“月華的未來規劃,我一直都很支持。”
“她的那個提案,我看過了,非常有前瞻性。”
“我相信,隻要稍加完善,一定能在全國評選上拿到一個好名次。”
“到時候,也是爲我們廠争光。”
轟!
顧承安的話,在沈微微的腦海裏轟然炸開。
她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幾乎要窒息。
月華的未來規劃。
他一直都很支持。
多麽可笑。
多麽諷刺。
就在幾分鍾前,這個男人還在這裏,對她表現出似有若無的溫情和關懷。
可是一轉眼,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在衆人面前,表達對另一個女人的支持和期許。
他甚至,都沒有一絲避諱。
仿佛她沈微微,就是一個透明人。
沈微微低着頭,看着自己面前那盤精緻的甜點。
那些她曾經最喜歡的味道,此刻卻讓她感到無比的惡心。
她剛剛因爲他化解尴尬的舉動,因爲他對她喜好的記憶,而産生的一絲動搖,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她的内心,被刺痛。
那是一種被反複淩遲的鈍痛。
她終于明白。
這個男人,永遠都不會改變。
無論他表現出怎樣的愧疚和溫情,在他的心裏,白月華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
而她沈微微,不過是他無聊時,偶爾用來調劑和懷念的過去罷了。
她拿起叉子,狠狠地戳向那塊黑森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