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南基地的日子緊張而充實。
沈微微幾乎将自己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帶領着李工的技術團隊夜以繼日地進行着新材料的性能測試和T/R組件的方案設計。
她的專業能力和嚴謹的工作态度赢得了基地裏所有人的尊重和欽佩。
半個月後初步的方案終于完成。
按照計劃,沈微微需要帶領團隊的核心成員返回京城參加一個由部裏組織的重要技術研讨會。
在會上他們将向來自全國各地的專家彙報雷神之眼項目的最新進展。
這對項目後續的資源争取和跨部門協作至關重要。
團隊成員們都對此行充滿了期待。
研讨會的地點定在京城國際會議中心。
當天沈微微和她的團隊早早地就來到了會場。
他們精心準備了PPT和技術資料,每個人都顯得精神抖擻。
按照會議議程,他們的報告被安排在上午十點。
然而就在九點半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故發生了。
會議的主辦方負責人一臉歉意地找到了沈微微。
“沈工,實在是不好意思,今天的會議議程可能要臨時調整一下。”
“怎麽了?”沈微微皺起了眉。
負責人顯得有些爲難,他壓低了聲音說。
“是這樣的,海市的華光電器廠今天也在這裏舉辦他們的新品發布會。”
“他們包下了我們最大的主會場。”
“剛剛海市機械廠的顧承安顧總親自過來打招呼,說他們那邊有幾位非常重要的領導要出席,希望我們這邊能把時間讓出來。”
負責人的話讓沈微微團隊的所有人臉色都瞬間沉了下來。
“什麽?”
“憑什麽?”
“我們這個是國家級的重點項目研讨會,他們一個民營企業的新品發布會,有什麽資格讓我們讓路?”
年輕的同事小林第一個忍不住氣憤地說道。
負責人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小同志,你小聲點。”
“我們也沒辦法啊,那位顧總我們惹不起。”
“主辦方的領導已經同意了。”
“所以你們的報告隻能推遲到下午了。”
這個消息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巧合了。
這是赤裸裸的利用權勢進行的打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沈微微,等待着她的決定。
他們以爲她會憤怒會據理力争。
然而沈微微的臉上卻依舊是那份異乎尋常的平靜。
她的眼底閃過冰冷的寒意,但很快就被她掩飾了過去。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又看了看身邊那些義憤填膺的同事們。
“好。”她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們等。”
“微微姐!”小林急了。
“我們就這麽算了?”
沈微微擡起手制止了他。
“他能推遲會議的時間,但他推遲不了我們前進的腳步。”
她的聲音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既然我們有了一上午的空閑時間,那就不能浪費。”
她環視了一圈衆人。
“走,我們去找一間空會議室。”
“正好關于下一步的實驗方案,我還有幾個新的想法想和大家碰一下。”
說完她便率先轉身朝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團隊的成員們雖然心裏依舊憋着一股火,但看到沈微微如此鎮定,他們也漸漸地冷靜了下來。
他們跟着沈微微在會議中心的角落裏找到了一間無人使用的小會議室。
房間不大設施也很簡陋,隻有一張長條桌和一塊白闆。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的熱情。
沈微微拿起白闆筆,開始在上面飛快地書寫着一連串複雜的公式和模型。
“大家看這裏。”
“根據我們最新的測試數據,我認爲我們可以在原有方案的基礎上進一步優化氮化镓的晶格結構”
她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态。
她的思路像一條清澈的溪流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緩緩流淌。
她提出的那些大膽而新穎的構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如癡如醉。
小小的會議室裏讨論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每個人都将剛才那點不愉快抛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完全沉浸在了這場純粹的關于科學和技術的頭腦風暴之中。
而與此同時,在會議中心那間最豪華最氣派的主會場裏。
華光電器廠的新品發布會正在隆重地進行着。
炫目的燈光,動感的音樂,巨大的LED屏幕上滾動播放着精美的宣傳片。
白月華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連衣裙畫着精緻的妝容,站在舞台的中央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她的父親白廠長和哥哥白啓明則坐在第一排的貴賓席上滿面紅光。
而在他們身邊,顧承安穿着一身筆挺的西裝身姿挺拔面容英俊。
他作爲特邀的貴賓上台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他盛贊華光電器廠是華夏民營企業的典範,是技術創新的先鋒。
他的每一句話都引來了台下陣陣熱烈的掌聲。
這場發布會無疑是成功的。
它奢華氣派,吸引了無數媒體和行業人士的目光。
然而沒有人知道。
就在這棟大樓的另一個角落裏。
一場真正能夠改變未來,真正代表着華夏科技頂尖水平的讨論正在悄然地進行着。
這種強烈的充滿了諷刺意味的對比。
注定了有些人隻能在虛假的繁華中獲得短暫的滿足。
而另一些人卻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遼闊的星辰大海。
中午十二點,發布會終于結束了。
顧承安和白家人被一群人簇擁着從主會場裏走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都帶着志得意滿的笑容。
顧承安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看了一眼手表,對身邊的白啓明說了幾句。
然後他便帶着客套的笑容,朝着沈微微他們所在的小會議室走了過來。
他推開門的時候,裏面的讨論才剛剛告一段落。
所有人都因爲思維的碰撞而顯得有些興奮,臉上泛着紅光。
“沈工,各位專家。”
顧承安的聲音打破了房間裏的氣氛。
“聽說因爲我們的活動耽誤了你們的研讨會。”
他的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
“實在是不好意思。”
“爲了表示歉意,我在旁邊的錦江飯店訂好了包廂。”
“還請各位務必賞光,讓我爲大家接風洗塵。”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的話也說得無可挑剔。
仿佛他真的是一個因爲無心之失而感到愧疚的主人。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或許真的會被他這副真誠的樣子所打動。
然而沈微微和她的團隊卻隻覺得一陣反胃。
沈微微看着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她還沒有開口,身邊的李工就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李工是團隊裏年紀最長資曆也最深的前輩。
他看了一眼顧承安,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個一臉得意的白家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疏離和冷淡。
“顧總太客氣了,心意我們領了。”
“不過吃飯就不必了。”
顧承安愣了一下。
“我們下午還有重要的報告,時間比較緊。”李工繼續說道。
“我們打算就在會議中心的食堂簡單吃一點就行。”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讓人找不到任何反駁的餘地。
顧承安的臉上閃過尴尬。
他沒有想到自己主動示好竟然會被人如此幹脆地拒絕。
他将目光投向了沈微微,似乎是希望她能說點什麽。
然而沈微微隻是安靜地收拾着桌上的資料,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她站起身将資料抱在懷裏,對着李工和同事們說。
“走吧,我們去吃飯。”
說完她便率先朝着門口走去。
在經過顧承安身邊時,她的腳步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
她隻是開口說了一句。
“顧總,請讓一下。”
顧承安下意識地側過了身。
沈微微抱着資料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她的身上帶着一股好聞的皂角香氣。
那股熟悉的味道讓顧承安的心莫名地抽動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閃過複雜的神色。
就在沈微微即将走出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顧承安的心裏升起希望。
他以爲她是要改變主意了。
然而沈微微隻是看着他,嘲諷地笑了。
“對了,忘了告訴顧總。”
“我們下午還有别的工作安排。”
“所以就不去錦江飯店了。”
“畢竟”
她頓了一下,才緩緩地吐出後面那幾個字。
“不順路。”
說完她便再也沒有回頭,帶着她的團隊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隻留下顧承安一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和那句回蕩在空氣中充滿了雙重含義的。
“不順路”。
是的。
從她決定離婚的那一刻起。
從他選擇白月華的那一刻起。
他們的人生就已經走向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注定了永不順路,也永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