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離婚協議之後,沈微微的心情并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那更像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空茫。
一段持續了數年的關系,一段耗盡了她所有青春和熱情的婚姻,就以這樣一種近乎離譜的方式畫上了句号。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
她不想讓他們再爲自己擔心。
生活還要繼續。
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實驗室的項目中。
隻有在無休止的忙碌裏,她才能暫時忘記心中那份揮之不去的失落。
這天下午,實驗室裏來了一位稀客。
是賀明辰。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風衣,身形挺拔,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
“微微姐!”小林他們看到賀明辰,都熱情地打着招呼。
賀明辰笑着和大家點了點頭,然後将目光投向了正在實驗台前忙碌的沈微微。
“我剛從西南出差回來,路過這裏,順便過來看看。”他走到沈微微身邊,将手裏提着的一個紙袋放在了旁邊的桌上。
“給你和念念帶了點那邊的特産,一些菌子和火腿。”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是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沈微微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擡起頭。
幾天不見,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但眼神依舊明亮溫和。
“謝謝你,又讓你破費了。”沈微微的聲音有些沙啞。
“跟我還這麽客氣?”賀明辰挑了挑眉。
“看你臉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
“項目比較忙。”沈微微避開了他的目光,解釋了一句。
她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異樣。
賀明辰看着她,沒有再追問。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有條不紊地整理着實驗數據。
實驗室裏很安靜,隻有儀器發出的輕微聲響。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在他和她之間,投下一片安靜的光暈。
這種沉默卻并不尴尬。
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安穩。
“周末有什麽安排嗎?”過了許久,賀明辰才再次開口。
“我想帶小天去科技館,念念要不要一起?”
沈微微猶豫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再和他有更多的牽扯。
但一想到女兒那雙渴望陪伴的眼睛,拒絕的話就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問問念念吧。”她最終還是松了口。
“好。”賀明辰笑了笑。
“那我等你的消息。”
他又和實驗室的其他人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沈微微的心裏泛起複雜的漣漪。
她知道,賀明辰是個很好的人。
成熟,穩重,體貼,有分寸。
但她這艘剛剛經曆過海難的破船,真的還有勇氣去駛向一片新的海域嗎?
她不知道。
傍晚,沈微微回到家,女兒顧念正一個人坐在地毯上搭積木。
小小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單。
“念念,媽媽回來了。”沈微微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女兒。
顧念回過頭,看到是媽媽,臉上立刻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媽媽!”
她撲進沈微微的懷裏,像隻黏人的小貓。
沈微微的心瞬間被填滿了。
她陪着女兒玩了一會兒,才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賀明辰的邀約。
“念念,這個周末,賀叔叔和小天哥哥想請我們一起去科技館,你想去嗎?”
顧念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真的嗎?太好啦!我要去我要去!”
小孩子的情緒總是來得那麽直接熱烈。
但很快,她眼裏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她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微微,小聲地問:“那爸爸會去嗎?”
沈微微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強忍着酸澀,溫柔地摸了摸女兒的頭。
“爸爸最近工作很忙,要去很遠的地方出差,所以不能陪我們一起去了。”
“哦。”顧念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失落。
她低下頭,玩弄着自己的衣角,情緒低落。
看着女兒的樣子,沈微微的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
她拿出手機,翻到了那個早已被她删除,卻依然爛熟于心的号碼。
她想,或許她應該讓他知道,他的缺席對孩子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但就在她準備撥出去的時候,她又猶豫了。
她這麽做又有什麽意義呢?
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懷裏的顧念卻忽然擡起了頭。
“媽媽,我想給爸爸打個電話。”孩子的眼睛裏帶着懇求。
“我想問問他,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沈微微看着女兒期盼的眼神,最終還是心軟了。
她将手機遞給了女兒。
顧念熟練地按下了那一串數字。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爸爸!”顧念的聲音甜得像蜜糖。
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然後是顧承安略顯疲憊的聲音。
“念念?怎麽了?”
“爸爸,你在忙嗎?”
“嗯,爸爸在開會。”
“哦。”顧念的聲音低了下去。
“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呀?我好想你。”
孩子的聲音裏帶着委屈的哭腔。
電話那頭的顧承安似乎沉默了。
過了許久,沈微微才聽到他放柔了聲音,安撫道:“爸爸很快就回去了。念念乖,在家要聽媽媽的話,知道嗎?”
“嗯。”顧念用力地點了點頭。
“爸爸,我跟你說哦,這個周末,媽媽要帶我去科技館……”
顧念叽叽喳喳地将自己的小期待都分享給了電話那頭的父親。
而就在這時,她似乎想起了什麽,忽然捂住了話筒,轉過頭,小聲地對沈微微說。
“媽媽,我忘了問你,我好久沒見到你了,我也想你了。”
孩子天真無邪的話,讓沈微微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顧念又對着電話那頭,大聲地,帶着哭腔說:“爸爸,我好想媽媽啊!你能不能讓媽媽回來看看我?”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沈微微的腦海裏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