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深夜辦公室的獨處


電話兩端是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

辦公室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工業區的燈火投射進來,在她臉上切割出明暗的光影。

沈微微的心泛起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是顧承安。

果然是他。

那個總是以一種她無法拒絕也無法理解的方式,闖入她生活的男人。

“謝謝。”

最終,她還是吐出了這兩個字。

聲音幹澀。

“不必。”顧承安輕聲說,“我隻是不想看到你被欺負。”

沈微微自嘲地笑了。

不想看到她被欺負?

那過去那些年,又是誰讓她承受了那麽多的委屈和傷害?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這個人情,我會還的。”她的語氣疏離。

“我不需要你還。”顧承安的聲音急切。

“微微,我……”

“我很忙,先挂了。”

沈微微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直接切斷了通話。

她将手機扔在桌上,身體靠着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

她感到一陣無力。

顧承安的每一次幫助,都像一張網,将她越纏越緊。

她拼命地想逃離,想劃清界限。

可他卻總是有辦法将這些界限一一打破。

這種感覺讓她感到窒息。

原材料的危機就這樣戲劇性地解除了。

工廠裏恢複了往日的忙碌和喧嚣。

工人們不知道這背後經曆了怎樣的驚心動魄,他們隻知道工廠的訂單越來越多,日子也越來越有盼頭。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真心實意地欽佩這位年輕又能幹的女廠長。

賀明辰也打來了電話。

“微微,我聽說了,恭喜你。”他的聲音裏帶着真誠的喜悅。

“沒什麽好恭喜的。”沈微微苦笑了一下。

賀明辰聽出了她語氣裏的異樣。

“是顧承安做的?”他問。

“嗯。”

賀明辰沉默了。

他知道,在沈微微的事情上,他永遠都慢顧承安一步。

不是因爲他不夠關心。

而是因爲顧承安擁有他所不具備的,盤根錯節的,屬于那個舊時代的人脈和資源。

“微微,你不要想太多。”賀明辰溫聲安慰道,“不管他是出于什麽目的,至少他是在幫你。”

“我明白。”沈微微回答。

她确實明白。

隻是明白不代表就能接受。

爲了盡快擺脫這些紛亂的思緒,沈微微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軍方的那個蒼穹之眼項目,到了最關鍵的節點。

他們需要在一個星期之内生産出一個核心組件的樣品。

這個組件的工藝要求極其複雜精密,對整個工廠的生産能力都是一次巨大的考驗。

沈微微已經連續三天沒有離開過工廠了。

她的辦公室成了她的卧室。

困了,就在行軍床上眯一會兒。

餓了,就啃幾口幹面包。

她眼睛布滿血絲,精神卻很亢奮。

這天深夜,京城下起了瓢潑大雨。

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在窗戶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整棟辦公樓,隻剩下她辦公室的燈還亮着。

沈微微正趴在桌上,對着一張複雜的圖紙進行最後的驗算。

每個數據都關系到項目的成敗,不容有絲毫差錯。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沈微微以爲是來送夜宵的王主任,頭也沒擡。

“放那兒吧,我一會兒吃。”

腳步聲在她的辦公桌前停下。

來人沒有離開。

沈微微皺了皺眉,終于擡起了頭。

站在她面前的是顧承安。

他穿着深色風衣,身上帶着濕冷的寒氣。

頭發上還沾着幾滴雨水。

他手裏提着一份文件袋。

“你怎麽來了?”沈微微的語氣裏帶着戒備。

“路過。”顧承安說,“看到你這兒燈還亮着。”

他頓了頓,将手裏的文件袋放在她的桌上。

“這是軍方那邊剛傳過來的一份補充技術說明,比較緊急,我就順路給你送過來了。”

這是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他們現在畢竟是合作單位。

沈微微沒有再說什麽,伸手接過了文件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燈突然“啪”的一聲熄滅了。

整棟樓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是雷雨天氣導緻了線路跳閘。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沈微微的心漏跳了一拍。

黑暗中,她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還有窗外越來越大的雨聲。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微妙起來。

“别怕,應該是保險絲燒了。”顧承安沉穩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我去配電室看看。”

他說着就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沈微微叫住了他。

她不是害怕黑暗。

她隻是不想一個人待在這個空曠死寂的辦公室裏。

“我跟你一起去。”她回答。

顧承安拿出打火機,“咔哒”一聲,點亮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光映照着他輪廓分明的臉。

也照亮了她眼底的不安。

他沒有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走廊裏一片漆黑。

隻有顧承安手裏的那點火光在前面引路。

沈微微跟在他的身後,高跟鞋踩在地闆上發出清脆聲響。

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她也像這樣跟在他的身後。

那個時候的她,滿心滿眼都是他。

她以爲隻要跟着他,就能走到地老天荒。

可是路走到一半,他卻拐了個彎,走向了别人。

隻留下她一個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配電室在走廊的盡頭。

顧承安很熟練地打開了電箱,借着火光檢查着裏面的線路。

“找到了。”他說,“是3号閘跳了。”

他伸手将那個黑色的開關重新推了上去。

“啪!”

整個世界瞬間恢複了光明。

刺眼的燈光讓沈微微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也驅散了萦繞在兩人之間暧昧又壓抑的氣氛。

“好了。”顧承安關上電箱,拍了拍手。

他轉過身看着她。

“我該走了。”

“嗯。”沈微微點了點頭。

兩人并肩走回辦公室,一路無言。

辦公室的門開着。

一陣夜風吹進來,将沈微微桌上的那張圖紙吹得嘩嘩作響。

顧承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圖紙上。

那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數據。

還有她用紅筆圈出的一個又一個的難點。

他的腳步頓住了。

“這裏的應力結構是不是有點問題?”他指着圖紙的一角問了一句。

沈微微愣了一下。

她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她這兩天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技術瓶頸。

她沒想到,他隻看了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關鍵。

“你……”

“這個部分的受力分析,不能隻考慮垂直方向的剪切力。”顧承安仿佛沒有理會她眼中的驚訝,走到桌前,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起來。

“你還要把材料在高溫下的蠕變效應也計算進去。”

“你看,如果加上這個變量,整個力學模型就完全不同了。”

他一邊說一邊畫。

他的思路清晰,邏輯缜密。

那些曾經困擾了她許久的難題,在他的筆下仿佛都變得迎刃而解。

沈微微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

她不得不承認。

在專業領域,這個男人依舊是那個讓她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身上有種專注的吸引力。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們也曾像這樣,在深夜的書房裏一起讨論着技術問題。

那個時候是她最幸福的時光。

“大概就是這樣。”

顧承安放下筆,擡起頭,正好對上了她失神的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再次變得安靜。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裏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的心一顫。

“微微。”他低聲喚道。

沈微微像是被驚醒了,猛地回過神來。

她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謝謝。”她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疏離,“你的建議很有用。”

顧承安看着她臉上戒備的神情,眼底的光黯淡下去。

他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的美好不過是他的幻覺。

他們之間早已回不去了。

“不客氣。”他站起身,将草稿紙推到她的面前。

“我走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他的背影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落寞。

沈微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門口。

她低頭,看着桌上那張寫滿了他筆迹的草稿紙。

每個數字,每個符号都像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心上。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

但她心裏的那場雨,卻似乎永遠都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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