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這人名叫周立,正是白天在府衙中第一個被衙役叫進大堂的人。
周立所代表的周家,在蘇州和江南各處都有大量土地田産,也被人戲稱叫周半城。
同時也正因爲掌握的土地夠多,所以周家還經營糧食生意,是江南有名的糧商。
這也是爲什麽師爺寫名冊的時候,會把周立寫在第一個的原因,因爲底蘊深厚。
爲什麽其他人沒有開口回答,他卻直接站起身來說話,憑的就是這份底蘊。
周圍的人聽到周立的聲音,立刻就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等待着他後面的話語。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周立緩緩開口說道:
“鮑家主,今日邀請我們前去府衙的不是知府祝宗善,而是朝廷剛冊封的鎮國公。”
“他這次來蘇州的目的,是爲了推行攤丁入畝,所以召集我們這些富商士紳前去。”
“至于令公子爲何沒回來,因爲他被鎮國公單獨留下了,并且如今的處境應該不是很好。”
聽到自己兒子被魏武單獨留下,并且處境不是很好,鮑管交心中頓時一緊。
正要開口詢問,卻聽到周立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關于令公子的事情,我們知道的也不多,隻是從對話隐約察覺,好像是有私人恩怨。”
“從鎮國公的話中可以聽出來,他針對鮑餘,是爲了給自己手下一個叫青霞的女人出氣。”
“如果鮑家主想了解具體情況,從那個叫青霞的女人身上,應該能查出點東西來。”
聽完了周立這番話,鮑管交的眉頭皺的越來越深,但眼中卻沒有了剛才的疑惑。
看到他臉上表現出來的神情,周立神色一動,随即開口問道:
“看來,鮑家主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不知可否告知我等?”
“是應該和你們說一下。”
周立話音剛落,鮑管交這邊立刻就回應了一句,然後又繼續說道:
“這個青霞,就是京城做白糖生意的甜老闆,同時她也是四海商會的副會長。”
“我兒當初代表咱們去和四海商會談修路的事情,找的就是這個叫青霞的女人。”
聽完鮑管交這句話,在場所有人神色一愣,但緊接着面色全都陰沉了下來。
看着衆人臉上的表情,鮑管交輕歎了一口氣,滿是無奈的說道:
“沒想到這個女人身後站着一位國公,這下咱們算是踢到鐵闆了,想想怎麽辦吧!”
關于修路的事情,在場所有人全都有參與,就是希望團結一緻将水泥路搶過來。
但誰也沒想到居然會面對這種情況,四海商會的背後居然站着一位大明國公。
于是在鮑管交說完後,立刻就有人開口問了一句。
“鮑家主,我想請問一下,爲何那位國公會以這件事爲難令公子,這明顯不對勁。”
“就算我們想拿到水泥路,也隻是一場交易,即便買賣做不成,也不至于結怨吧!”
“還是說,這次令公子去找人家談生意的時候,又犯老毛病,嚣張跋扈得罪人家了?”
鮑管交聞言,神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掩飾過去,并開口說道:
“我兒确實看不起那四海商會,可能在談價的時候,說話的語氣表現的倨傲了些。”
“但這種事咱們不都這樣嗎?要說我,應該是那個女人的問題,畢竟她是國公的女人。”
“而女人本身就小家子氣,受了些委屈去找國公告狀也很正常,哎,可憐我兒遭禍劫啊!”
聽完鮑管交這番話,那名開口質問的人不樂意了,于是再次說道:
“鮑家主,話不能這麽說,生意是你兒子去談的,如今卻給咱們談出了個大麻煩。”
眼看着雙方就快要吵起來了,周立在一旁趕緊開口說道:
“行了,事已至此追究責任沒意義,鮑餘的情況,回頭咱們找人打聽一下就是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兩件事,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說另一件事,今日鎮國公召集我等前去府衙商議。”
“一共五十人,到場卻隻有四十三人,龔家、熊家、李家、張家、金家、王家還有許家。”
“你們最近可能要多小心一些了,今日鎮國公親口說過,他之後會專門找你們聊聊!”
聽到周立這番話,被點名的那個幾個家族代表的表情立刻就變得極爲難看。
然而周立隻是提醒他們,并沒有要議論這件事的想法。
所以沒等這些人開口詢問,他就再次提起了那兩件更重要的事情。
“這位鎮國公來到蘇州,其一應該是爲了水泥路,第二則是爲了推行攤丁入畝。”
“這兩件事不管哪個都和在座的各位息息相關,那麽接下來咱們應該如何應對?”
周立說完後,屋裏所有人都沉默了,心中不斷琢磨是否有破局的方式。
就在這時,鮑管交一臉不滿的開口怒罵道:
“也不知道是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家夥想出來的國策,居然将丁稅、合田稅合一。”
“功名免稅也取消了,将來咱們得多交多少稅錢,還有那些逃避丁稅的隐戶。”
“沒有他們給咱們當佃戶,這麽多田地誰來耕種,若是雇人又要拿出大筆錢來。”
鮑管交越說心中越氣,瞬間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聲音陰冷的說道:
“要不然,咱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隻要手腳幹淨些,不會有人知道是咱們……”
“不行!”
鮑管交話還沒說完,周立就猛地起身,揮手将他打斷。
然而這會鮑管交卻已經上頭了,直接看着周立的雙眼質問。
“爲何不行?”
“你想全家一起死别拉着我們,居然想刺殺當朝國公,你知道鎮國公是誰嗎?他叫魏武!!”
聽周立說出魏武這個名字,鮑管交神色一愣,随後語氣有些試探的問道:
“你,你是說,鎮國公就是那位長樂侯?”
“沒錯!”
得到周立的準确答案後,鮑管交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瞬間就被一盆涼水澆熄了。
魏武将倭國鬧的天翻地覆的消息,不止在京城流傳,而且也已經傳來蘇州這邊了。
剛開始鮑管交也隻是當小道消息聽個樂呵,後來才知道原來都是真的。
這可是在敵國腹地都能随意縱橫的狠人,自己居然想着派人去刺殺他,簡直就是找死!
冷靜下來之後,鮑管交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徹底被汗液浸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