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在主卧站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泛起魚肚白,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書房。
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外界的喧嚣,書房裏的陳設依舊是三年前的模樣。巨大的紅木書桌,擺滿了各類财經雜志和合同文件,角落的位置,卻放着一個格格不入的白色瓷瓶。
那是蘇晚親手做的。
婚禮後的第二個紀念日,蘇晚沒要他送的奢侈品,反而抱着這個瓷瓶,一臉雀躍地跑到他面前:“傅總,你看,我捏的花瓶,雖然醜了點,但可以插幹花。”
當時他正忙着和國外的合作方通電話,隻是敷衍地瞥了一眼,皺着眉說:“沒地方放。”
蘇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抱着瓷瓶的手緊了緊,低聲說:“那我放在書房角落好不好?不占地方的。”
他沒再理會,轉身繼續講電話,完全沒看到蘇晚轉身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後來,這個瓷瓶就一直擺在書房的角落,他從未在意過,甚至連裏面有沒有插過花,都記不清了。
傅斯年緩步走過去,彎腰拿起那個瓷瓶。瓶身的釉色有些不均勻,瓶身上還歪歪扭扭地刻着兩個小字,“斯晚”。
是他和她的名字。
指尖摩挲着那兩個字,粗糙的觸感傳來,傅斯年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這才注意到,瓷瓶裏插着一束風幹的薰衣草,花瓣已經泛黃,卻依舊殘留着淡淡的香氣。
這是蘇晚最喜歡的花。
他想起有一次,他去法國出差,林薇薇纏着他帶香水,蘇晚卻隻是輕聲說:“要是方便的話,帶一束薰衣草回來吧,曬幹了可以安神。”
結果,他給林薇薇帶了限量版的香水,卻把蘇晚的話,忘得一幹二淨。
回國那天,林薇薇拿着香水,在他身邊笑得花枝招展,蘇晚站在一旁,看着他,什麽都沒說。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蘇晚,心裏該有多難過?
傅斯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将瓷瓶輕輕放在書桌上,目光掃過書桌的抽屜。
那裏,放着陳默彙報的關于蘇晚的線索。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抽屜。
三個牛皮紙信封,整整齊齊地摞在一起。
第一個信封,是一年前的。陳默說,有人在一家設計工作室,看到了一個和蘇晚長得很像的女人。
第二個信封,是半年前的。陳默說,那個女人好像開了一家自己的工作室,生意還不錯。
第三個信封,是一個月前的。陳默說,有人看到那個女人帶着一個小女孩,眉眼間和他有幾分相似。
傅斯年的手指,落在第三個信封上,指尖微微顫抖。
小女孩。
和他有幾分相似。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猛地合上抽屜,像是在逃避什麽。
他告訴自己,這隻是巧合。
蘇晚那麽恨他,怎麽可能會給他生孩子?
一定是巧合。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傅斯年的思緒。
“進。”
陳默推門進來,手裏拿着默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恭敬地說:“傅總,這是和李氏集團的合作方案,您過目。”
傅斯年接過文件,卻沒有看,目光依舊落在那個瓷瓶上。
陳默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個白色瓷瓶,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傅總,這個瓷瓶,是蘇小姐……”
“閉嘴。”傅斯年打斷他的話,聲音冷得像冰,“把方案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躬身道:“是。”
轉身走到門口,陳默又停住腳步,回頭說:“傅總,林小姐剛才又打來電話,說想和您談談。”
“不見。”傅斯年的語氣,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陳默點頭,轉身離開。
書房裏再次恢複了寂靜。
傅斯年拿起那份合作方案,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海裏,全是蘇晚的樣子。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像月牙一樣。
她委屈的時候,會咬着下唇,眼眶紅紅的,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抱着瓷瓶,站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問他“好不好看”的樣子。
這些畫面,像是電影片段一樣,在他的腦海裏反複播放。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蘇晚在他的記憶裏,留下了這麽多痕迹。
隻是這些痕迹,被他刻意壓抑了三年,直到此刻,才洶湧而出。
傅斯年煩躁地将文件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陽光正好,灑在庭院裏的草坪上,泛着金色的光。
他想起三年前,蘇晚喜歡在草坪上曬太陽。她會搬一把藤椅,抱着一本書,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時候的他,總覺得她很無聊。
現在才明白,那種平淡的時光,有多難得。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傅斯年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的“林薇薇”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他直接按下了拒接鍵,然後将手機調成了靜音。
林薇薇的電話,像是蒼蠅一樣,嗡嗡作響,讓他心煩意亂。
他現在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傅斯年轉身,再次看向那個瓷瓶。
他突然很想知道,蘇晚現在在哪裏,過得好不好。
這個念頭一出,就像是野草一樣,瘋狂地滋長。
他拉開抽屜,拿起第三個信封。
指尖顫抖着,拆開了信封。
裏面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牽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站在一家設計工作室的門口,笑得溫柔。
雖然隻是一個側影,但傅斯年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個女人,是蘇晚。
而那個小女孩,有着和他如出一轍的桃花眼,笑起來的時候,和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傅斯年的瞳孔驟然收縮,手裏的照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心髒像是被重錘擊中,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小女孩。
真的是他的孩子。
蘇晚,竟然給他生了一個女兒。
三年了。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