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站在别墅的開放式廚房裏,身上穿着一件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淺灰色圍裙,手裏握着一把鋒利的菜刀,正對着案闆上的牛腩,眉頭皺成了川字。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竟襯得他那雙常年冰冷的桃花眼,多了幾分煙火氣。
陳默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本打印好的菜譜,看着自家老闆這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誰能想到,叱咤商界、連談判桌上的老狐狸都要敬三分的傅氏總裁,此刻會被一塊牛腩難住。
“傅總,菜譜上說,牛腩要切成三厘米見方的塊,這樣炖出來才入味。”陳默清了清嗓子,低聲提醒。
傅斯年瞥了一眼菜譜,又低頭看了看案闆上大小不一的牛腩塊,臉色更沉了。他這輩子,别說切菜,連廚房都很少進。以前蘇晚在的時候,他隻需要坐在餐桌旁,就能吃到熱氣騰騰的飯菜,卻從來沒在意過,她在廚房裏忙碌的樣子。
“閉嘴。”傅斯年冷聲道,手裏的菜刀卻下意識地放慢了動作,盡量把牛腩塊切得均勻些。
陳默識趣地閉上嘴,心裏卻暗暗腹诽:老闆這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傅斯年切完牛腩,按照菜譜上的步驟,将牛腩冷水下鍋,準備焯水。他盯着鍋裏翻滾的水花,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晚的身影。
三年前的某個周末,蘇晚也是這樣站在廚房裏,系着一條米白色的圍裙,手裏拿着鍋鏟,正低頭給牛腩焯水。陽光落在她的發頂,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哼着小曲,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看起來溫柔又滿足。
那時候他剛晨跑完回來,站在廚房門口,看着她忙碌的樣子,心裏竟生出一絲莫名的暖意。可他嘴上卻嫌棄道:“弄這麽香,想膩死我?”
蘇晚回頭看他,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傅總,這是番茄牛腩,你不是喜歡吃嗎?我特意學的。”
他當時隻是冷哼一聲,轉身去了客廳,卻沒看到,蘇晚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現在想來,那碗番茄牛腩,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鍋裏的水沸騰起來,傅斯年手忙腳亂地去撈牛腩,卻不小心被濺起的水花燙到了手指。他猛地縮回手,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陳默連忙遞過一瓶燙傷膏:“傅總,您沒事吧?要不還是我來吧?”
“不用。”傅斯年接過燙傷膏,自己笨拙地塗抹着,語氣帶着幾分固執,“我自己來。”
他不能讓别人幫忙。這碗番茄牛腩,是他要親手做給晚晚的,是他作爲父親,送給女兒的第一份禮物。
傅斯年重新拿起漏勺,小心翼翼地将焯好水的牛腩撈出來,瀝幹水分。然後按照菜譜上的步驟,熱鍋倒油,放入姜片、蔥段爆香,再把牛腩倒進去翻炒。
油星濺起,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動作狼狽不堪。
陳默在一旁看着,心裏暗暗歎了口氣。老闆這哪裏是做飯,分明是在打仗。
傅斯年翻炒了幾下,覺得差不多了,便把番茄倒了進去。他記得蘇晚說過,番茄要炒出沙,這樣炖出來的牛腩才會更入味。
他拿着鍋鏟,一下一下地翻炒着番茄,動作漸漸熟練了些。廚房裏彌漫開番茄的酸甜味,混合着牛腩的肉香,竟真的有了幾分誘人的味道。
就在這時,福伯推門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精緻的錦盒:“先生,老夫人讓我把這個給您。”
傅斯年停下手裏的動作,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個翡翠平安扣,通體翠綠,水頭十足,上面還刻着一個小小的“晚”字。
“老夫人說,這是給晚晚小姐的,讓您親自給她戴上。”福伯笑着說,“老夫人還說,親子活動那天,您一定要放下身段,好好陪陪晚晚小姐,别再像以前那樣冷冰冰的。”
傅斯年握着平安扣,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眼底泛起一絲暖意。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福伯看着廚房裏的狼藉,又看了看傅斯年手上的燙傷,忍不住歎了口氣:“先生,您要是想給晚晚小姐做飯,其實可以請廚師來教您,沒必要自己折騰。”
“不一樣。”傅斯年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親手做的,才不一樣。”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廚房。
傅斯年将平安扣小心翼翼地放進衣兜裏,然後繼續忙碌起來。他往鍋裏加了足量的熱水,放入八角、桂皮等香料,蓋上鍋蓋,開始炖煮。
鍋裏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着,香氣越來越濃郁。傅斯年靠在竈台旁,看着鍋裏的牛腩,眼底滿是期待。
他想象着晚晚吃到牛腩時,開心得眯起眼睛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傅總,”陳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手裏拿着一份文件,臉色有些凝重,“林曼去了星光幼兒園,把一個信封交給了李老師。”
傅斯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暖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信封裏是什麽?”
“暫時還不清楚,不過我已經讓人去查了。”陳默低聲道,“林薇薇那邊,肯定是想在親子活動上搞事。”
傅斯年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就知道,林薇薇不會善罷甘休。
“查。”傅斯年的聲音冷得像冰,“把林薇薇和林曼做的那些事,都給我查清楚。我要讓她們知道,傅家的人,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是。”陳默應下,轉身去安排了。
傅斯年看着鍋裏翻滾的湯汁,眼底閃過一絲戾氣。林薇薇要是敢傷害晚晚,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與此同時,星光幼兒園的辦公室裏。
李老師拿着那個粉白色的信封,眉頭微微蹙起。信封上沒有署名,隻有一行娟秀的字迹:“請李老師在親子活動上,當衆宣讀。”
李老師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信封。裏面是幾張打印出來的紙,上面的内容,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紙上寫着,蘇晚當年是因爲貪慕傅家的錢财,才嫁給傅斯年,後來又卷走了傅家的巨款,和别的男人私奔,還生下了一個私生子。
字裏行間,滿是對蘇晚的诋毀和污蔑。
李老師的手微微顫抖,她怎麽也不敢相信,那個溫柔善良、對晚晚呵護備至的蘇晚,會是這樣的人。
她想起蘇晚每次來接晚晚時,臉上溫柔的笑意;想起晚晚提起媽媽時,驕傲的樣子;想起溫景然每次來接晚晚時,對蘇晚的照顧。
這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溫馨和睦,怎麽會是紙上寫的那樣?
李老師将信将疑地放下紙張,心裏卻亂成了一團麻。
她不知道,這是林薇薇精心策劃的陰謀。
而此刻,蘇晚的公寓裏。
曉棠正幫着蘇晚整理親子活動要帶的東西,粉色的兔子背包,小兔子形狀的黏土模具,還有晚晚最喜歡的草莓味餅幹。
“蘇姐,溫醫生剛才打電話來說,他已經把手工教程都看完了,還買了很多黏土,到時候肯定能幫晚晚拿到冠軍。”曉棠笑着說。
蘇晚點了點頭,嘴角帶着淺淺的笑意,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看着窗外的陽光,心裏竟莫名地有些不安。
下周的親子活動,會不會有什麽意外?
晚晚坐在地毯上,手裏拿着一個兔子玩偶,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兒歌。她擡起頭,看到蘇晚發呆的樣子,放下玩偶,跑到蘇晚身邊,抱住她的腿,奶聲奶氣地問道:“媽媽,你怎麽了?是不是不開心呀?”
蘇晚回過神,彎腰抱起晚晚,在她粉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媽媽沒有不開心,媽媽在想,下周的親子活動,晚晚想做什麽顔色的兔子黏土?”
晚晚歪着小腦袋,想了想,脆生生地回答:“粉色的!和媽媽的裙子一樣的顔色!”
蘇晚的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好,那我們就做粉色的兔子。”
晚晚開心地拍起手來,小臉上滿是期待。
蘇晚抱着晚晚柔軟的小身子,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濃。
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而另一邊,傅斯年揭開鍋蓋,一股濃郁的番茄牛腩香味撲面而來。他拿起勺子,盛了一小塊牛腩放進嘴裏。
肉質軟爛,酸甜入味,和記憶裏蘇晚做的味道,有七分相似。
傅斯年的眼底泛起一絲笑意。
下周。
他一定要把這碗牛腩,親手端到晚晚面前。
他也要,親手把平安扣,戴在晚晚的脖子上。
更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告訴蘇晚。
他錯了。
他後悔了。
他想要重新開始。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那碗熱氣騰騰的番茄牛腩上,泛着溫暖的光。
一場關于愛與救贖的親子活動,正在悄然醞釀。
而林薇薇的陰謀,也即将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