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禾公寓。
孟昭月麻木地收拾着房間裏所有屬于時卿舟的東西。
他的牙刷,他的拖鞋,他留在這裏的幾件換洗衣物。
她把它們一件一件地,放進一個紙箱裏。
目光落到床頭櫃上。
那裏放着一支藥膏。
是他那天晚上,爲她崴到的腳踝上藥時用的。
她看着那支藥膏,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他蹲在自己面前,低頭爲她按摩的畫面。
心髒的位置,傳來一陣鈍痛。
孟昭月拿起那支藥膏,把它也扔進了箱子裏。
她要把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都清理幹淨。
最後,隻剩下浴室。
她走進去,開始收拾壁龛裏屬于他的那份洗漱用品。
就在她伸手去拿他的剃須刀時,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旁邊的一個小擺件。
那是一個陶瓷做的小鳥,是她很喜歡的一個裝飾品。
時卿舟當時還說,這個擺件放在這裏很好看。
“啪嗒。”
小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孟昭月蹲下身,準備把碎片撿起來。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被其中最大的一塊碎片吸引了。
在那塊碎片的斷口處,有一個不屬于陶瓷材質的、小小的圓形物體。
正在幽幽地,閃着微弱的紅光。
那是一個……
針孔攝像頭。
這個鏡頭……
正對着她平時淋浴的方向!
孟昭月的動作,就那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慢慢地回過神來。
一股熱氣,猛地從腳底沖上頭頂。
她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時卿舟……
這個大變态!
所以她洗澡的時候,他一直都在看嗎?
她換衣服的時候呢?
她……
孟昭月不敢再想下去。
她感覺自己全身的皮膚都在發燙。
她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些帶着攝像頭的碎片、連同陶瓷碎片,一起掃進了一個密封袋裏。
然後,她把那個袋子,重重地扔進了那個屬于時卿舟的收納箱。
到時候。
她要把這些東西,全都砸回那個變态的臉上!
“叮咚——”
門鈴聲突然響起。
孟昭月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才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着一個穿着藍色制服的年輕男人,手裏提着一個保溫箱。
是每天早上準時送達的鮮牛奶。
隻是,今天送奶的人換了一張陌生的臉。
“您好,孟小姐。”
年輕男人臉上帶着職業化的微笑。
“這是您訂的牛奶。”
孟昭月接過牛奶,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不好意思,請問……以前送牛奶的王大哥呢?”
“哦,您說王哥啊。”
年輕男人笑了笑,回答得很自然。
“他家裏有點事,前天就辦離職了。”
“以後花禾這邊的牛奶,都由我來負責。”
“我叫小李。”
孟昭月微微歪了歪頭。
王大哥都送了好幾年了。
怎麽會這麽突然就離職了呢?
“好的,辛苦啦。”
送走了配送員後,孟昭月盯着那牛奶看了一會。
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
夜色如墨。
烏雲擋住了月光,風輕輕帶起窗簾。
花禾公寓的門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然後被無聲地推開。
時卿舟走了進來,像一個融入黑暗的幽靈。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動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徑直走向卧室。
床上,女孩的呼吸平穩而均勻,睡得很沉。
時卿舟在床邊站了很久,隻是靜靜地看着她。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動作虔誠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月月……月月……”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濃得化不開的癡迷。
“我們說好的。”
“永遠在一起。”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皮膚,伴随着手指的撫摸。
女孩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無意識地嘤咛了一聲。
時卿舟的動作停住了。
他擡起頭,看到她纖長的睫毛在微微抖動。
是要醒了嗎?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上面沾染着乙醚的氣味。
他将手帕輕輕地覆在她的口鼻上。
女孩的身體掙紮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歸于平靜。
時卿舟拿開手帕,繼續着剛才的動作。
細微的水聲伴随着男人的低語。
“我知道了。”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把浴室裏那個小鳥摔碎了,對不對?”
“你發現那個小東西了。”
“沒關系。”
他吻了吻她的嘴唇,聲音溫柔得可怕。
“不要怕。”
“我會重新補一批的。”
“很快,很快我們就可以換上最新的型号了。”
“到時候,無論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我都可以一直,一直地看着你了。”
“每個細節、每個方向。”
……
不知過了多久,時卿舟才停了下來。
他拉起拉鏈起身,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現場。
他爲她擦去污漬,整理好她淩亂的睡衣,蓋好被子。
将那塊用過的手帕收回口袋。
又檢查了一遍房間,确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坐回床邊。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
“中途不小心把我的月月吵醒了一次。”
“但是沒事的。”
“我馬上就讓你重新睡着了。”
“你什麽都不會記得的。”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講一個睡前故事。
“别擔心,我下次會加大劑量的。”
就在這時,懷裏的人兒,忽然動了一下。
她的嘴唇翕動,發出了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時卿舟低下頭,将耳朵湊到她唇邊。
“……爲什麽……”
他聽到她說。
“……爲什麽……選了孟婉凝……”
“……爲什麽……不是我……”
時卿舟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孟婉凝?
原來是……
孟婉凝。
他終于知道了。
問題,出在了那個女人的身上。
最後,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眼神缱绻。
“月月……”
“以後每天,都要乖乖喝牛奶呀。”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床上的女孩一眼。
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房間。
像他來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