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月看着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裏面像是黑色的漩渦,要将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鬼使神差地,她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等到點完頭,她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答應了什麽。
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她在幹什麽呀?
她已經結婚了,怎麽能随便答應别的男人的這種要求?
怎麽剛剛一下腦子就抽了?
阿卿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她張嘴正想反悔拒絕。
然而,面前的男人并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俯下身,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隔着面具,吻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一觸即分。
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皮膚上,轉瞬即逝。
沒有狎昵,沒有冒犯。
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珍重。
孟昭月徹底愣住了。
男人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呆滞的模樣,面具後那雙眼睛裏,漾開了明顯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她理了理額前有些淩亂的碎發。
“玩得盡興。”男人低低的聲音傳來,莫名有些寵溺的意思。
然後,轉身離開了卡座區,重新回到了陰影裏的吧台後。
額頭那裏似乎還殘留着一點金屬的冰涼感。
卻有種難以言明的熱意。
奇怪。
明明是陌生的男人,陌生的環境。
可是這個吻……
卻讓她莫名地想到了時卿舟。
心髒的位置,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
“喂!發什麽呆呢?”
“切,沒勁。”那個紅裙女人翻了個白眼,打破了沉默。
“還以爲能看場好戲呢,結果是個慫包。”
她不滿地嘟囔着,重新開始洗牌。
遊戲繼續。
接下來的幾輪,這幾個人完全不裝了。
每一次,無論誰當“國王”,抽到的,都是孟昭月數字牌。
提出的要求一個比一個過分,一個比一個充滿惡意。
“脫掉内衣,放在桌子上展示一分鍾!”
“去街上跳一段熱舞!”
……
那些充滿羞辱意味的指令,伴随着周圍人不懷好意的哄笑聲,像潮水一樣向她湧來。
孟昭月低頭看着手中的牌。
她自然不可能接受這些任務。
于是,她面前的空酒杯越來越多。
那些度數極高的深水炸彈、B52轟炸機。
一杯接一杯地灌進了她的胃裏。
辛辣的酒液順着喉嚨滑下,在胃裏燒起一團火。
她的頭開始發暈,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
周圍那些原本清晰的面孔,此刻都扭曲成了嘲弄的鬼臉。
孟昭月下意識地看向陰影處、帶着面具的男人。
他的目光從陰影中落到她身上,似乎在等待着她主動開口。
許蔓坐在江淮安身邊,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被置于針對中心的可憐女孩。
是她通往名利場的門票。
偶爾在孟昭月快要喝不下去的時候,許蔓假惺惺地勸兩句。
“哎呀,大家别玩這麽大嘛,昭月酒量不好的。”
但很快就會被其他人用“出來玩就要盡興”之類的話堵回去。
孟昭月:“……”
大概四五杯酒後。
她已經有些醉了。
她想,她還在這幹嘛。
她撐着桌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我不玩了。”
她的聲音有些含糊,但态度堅決。
“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欲走。
手腕卻被人一把拉住了。
是許蔓。
“昭月,别走嘛。”
“确實他們有些過分了,下輪不抽你的數字牌了。”
許蔓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臉上滿是真摯的懇求。
“今天是我生日。”
“而且……我也沒怎麽跟你好好說說話。”
“就最後一輪,好不好?玩完這一輪,我就讓人送你回去。”
“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孟昭月看着她那張臉,有些恍惚。
好朋友……
許蔓說過,她們是好朋友。
目前爲止許蔓還沒展露出什麽不好的行爲。
或許隻是她的那些朋友有問題?
她在酒精的麻痹下,思維變得遲鈍。
既然是朋友的生日願望,那就……再堅持一下吧。
隻是最後一輪。
如果再抽到自己,那就直接走就行。
“那……好吧。”她重新坐了回去,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就最後一輪。”
許蔓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就知道昭月最好了!”
她轉身對衆人使了個眼色。
新的一輪洗牌、發牌。
這一次,拿到國王牌的人,是那個一直沒什麽存在感的眼鏡男。
他推了推眼鏡:“我要……紅桃Q。”
孟昭月看了眼自己的牌,總算不是自己了。
而許蔓翻開自己的牌。
正是紅桃Q。
“哎呀,是我啊。”她笑着搖了搖頭,“說吧,要我做什麽?”
眼鏡男似乎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他看了一眼孟昭月。
“既然是壽星,那就玩點特别的。”
“把你微信裏那個閨蜜群,投影到大屏幕上,給大家看看!”
立刻就有人假模假樣地勸道:“哎呀,這樣不好吧?”
“萬一傷到了某人的玻璃心怎麽辦?”
“畢竟人家現在可是豪門闊太太,我們這些平頭百姓可得罪不起啊。”
語氣裏充滿了陰陽怪氣和嘲諷。
孟昭月坐在角落裏,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有些反應不過來。
什麽閨蜜群?什麽闊太太?什麽玻璃心?
許蔓并沒有理會那些假惺惺的勸阻,她輕笑一聲:“既然輸了就要認罰嘛,這可是遊戲規則。”
說完,她熟練地将手機連接上了清吧中央那塊巨大的公共屏幕。
下一秒。
原本播放着生日快樂的屏幕閃爍了一下。
一個微信群聊的界面,清晰地投影在了所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