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
時卿舟拽着孟昭月往前走。
孟昭月踉跄跟着。
終于。
他們看到了時莉莉。
似乎是因爲她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
被随意關在籠子裏。
她身上倒是沒什麽傷口,就是整個人看起來渾渾噩噩的。
孟昭月愣了愣,她以爲時莉莉早死了。
沒想到被時卿舟關在這種地方。
當時莉莉的視線觸及孟昭月脖子上的那抹猩紅時。
她原本死寂的眼珠猛地轉動了一下。
那是血鑽。
那是她向時卿舟索要過無數次,卻始終沒能得到的血鑽。
“啊……”
時莉莉喉嚨裏發出嘶啞的低鳴。
她猛地撲向鐵欄杆,手指死死抓着鐵條。
“我的……那是我的……”
“小狗!小狗!”
“你答應的……你答應的……”
時卿舟沒有說話隻是,盯着孟昭月。
孟昭月看了看時莉莉,然後又看了看時卿舟。
沉默着往後站了站。
然後時卿舟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頓時泛起明顯的陰翳。
隻是幾面,瞬間又褪化成委屈的可憐兮兮。
孟昭月:“……”
時卿舟伸手抓住了孟昭月的衣袖。
然後看向時莉莉。
“它是我的主人的。”
“它很喜歡我的主人。”
時莉莉的動作頓時僵住了,然後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時卿舟。
主人?
她的狗……别的女人……主人?!
“嗚啊啊啊——!!!”
“不準叫她!不準叫她!”
“她根本不愛你,她一定會抛棄你的!小狗!”
“你背叛了我!你會遭報應的!”
“你永遠都是一條沒人要的野狗!永遠都是!”
“隻有我……隻有我會要你……”
這些話的殺傷力大嗎?
孟昭月前世在孤兒院聽過很多。
但是她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對這個時卿舟殺傷力很大。
他抓着她的衣袖的手,變得很緊很緊。
孟昭月眨了眨眼,帶起甜美的笑容。
然後說:“小狗。”
時卿舟的眸子頓時亮了,看向孟昭月。
孟昭月伸手,踮起腳尖摸了摸他的頭。
時卿舟感受着發絲上傳來的柔軟,瞳孔猛地擴散開。
“哈……”
他的喘息頓時重了起來,臉上蕩漾出癡迷的神色。
“主人……主人……主人……”
他甚至跟着孟昭月的手蹭了蹭她。
孟昭月:“……”
她默默收回了手。
怎麽感覺自己剛剛的同情有點多餘了。
時莉莉看着眼前這荒誕而刺眼的一幕。
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她引以爲傲的訓狗術,她賴以爲生的控制權,她自以爲是的、獨一無二的主人地位……
全都在這一刻,被那個她最瞧不起的女人,輕而易舉地奪走了。
不。
這不是真的。
這一定是幻覺。
她的狗,怎麽可能會背叛她?
不是說忠犬和惡女最相配嗎?
不是說狗,就要訓的嗎?
她哪裏做錯了?!
她看不起孟婉凝那種故作清高的人。
因爲她覺得她才是這個世界最正确的選擇。
搶男人,訓惡犬,惡女該配她的狗!
爲什麽……
“小狗……”她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試圖喚回那隻屬于她的小狗。
她可以接受那個異常數據對着孟昭月搖尾巴。
但是絕對不能接受她的小狗轉向孟昭月。
因爲他是她的!
然而,那個男人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小狗。”孟昭月突然開口。
時卿舟乖巧地看向她。
“你以前……”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時莉莉,又落回他臉上。
“過得幸福嗎?”
時卿舟愣住了。
幸福?
那是個什麽東西?
在小狗的世界裏沒有那種東西。
隻有他的主人。
他努力回想。
是陰暗潮濕的禁閉室,帶着倒刺的皮鞭,馊掉的飯菜……
還有時莉莉喜怒無常的臉。
高興的時候,會給他一顆糖,摸摸他的頭,叫他“乖狗狗”。
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把他關進狗籠裏,讓他和真的惡犬搶食。
看着他遍體鱗傷,然後在旁邊拍手大笑。
“隻要你聽話,我就對你好。”
“你要記住,你的命是我給的。”
“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時莉莉說這是“愛”。
時莉莉說這是“救贖”。
時莉莉說這是“天堂”。
他一開始什麽都不知道,以爲她說的是真的。
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祈求死亡的降臨。
他想下地獄,他不想待在天堂。
他看着孟昭月,搖了搖頭。
“不幸福。”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一點都不。”
直到……
直到遇見了她。
那個畫像。
那個雪的夜晚。
那一刻,天堂裂開了一道縫隙,地獄的光照了進來。
“隻有和主人在一起的時候。”
他将臉貼在她的掌心,輕輕蹭着,像是在汲取溫暖。
“小狗才覺得……是幸福的。”
所以主人,可以帶着他下地獄嗎?
然後他們永遠在一起。
孟昭月看着他這幅模樣。
沉默了。
然後她的語氣很輕:“對不起,我還是想要我的阿卿。”
時卿舟的動作頓住了。
“爲什麽……”
他似乎要碎了。
孟昭月正準備說什麽,突然眼前一花,腦袋暈了暈。
卻好在很快就恢複了。
時卿舟注意到她的以防,連忙扶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