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白熾燈慘白得刺眼.
地面上蜿蜒的血迹觸目驚心。
孟昭月一眼就看到,走廊盡頭。
那個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身下是一灘不斷擴大的暗紅。
他靜靜地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阿卿……”
孟昭月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她知道那不是阿卿。
那是小狗。
可那張臉,那具身體,分明就是阿卿啊。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髒,用力擠壓,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直接跪倒在他的面前。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可她感覺不到疼。
“你……你别吓我……”
她顫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害怕一碰他就會碎掉。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雙眼緊閉,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那把染血的匕首就掉落在不遠處,刀刃上還挂着血珠。
“阿卿……”
孟昭月終于摸到了他的臉,逐漸冰涼。
那是生命力流逝後的溫度。
眼淚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臉上,混合着血水滑落。
“你醒醒……你别睡……”
她語無倫次地喊着,雙手捧着他的臉,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可無論她怎麽呼喚,懷裏的人都沒有任何反應。
她似乎聽到了虛空中的四個字。
【确認死亡。】
孟昭月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死了?
他就這麽……死了?
那個說要當她的狗,說要永遠陪着她的人,就這麽死了?
巨大的悲恸和恐慌瞬間淹沒了她。
如果小狗死了,那阿卿呢?
阿卿還在他的身體裏嗎?
還是說……阿卿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不……不要……”
她瘋狂地搖頭,抱起他,将臉埋進他沾滿鮮血的胸膛,撕心裂肺地哭喊出聲。
“時卿舟!你回來!”
“你說過你會回來的!”
“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隻要我喊你,你就會回來的!”
“時卿舟——!!!”
她的聲音凄厲而絕望,在死寂的醫院裏久久回蕩。
回來啊。
求求你,回來啊。
别丢下我一個人。
别讓我一個人面對這個虛假的世界。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
懷裏那具原本已經逐漸冰冷的軀體,突然顫動了一下。
那是一次極其微弱的、心髒的跳動。
咚。
緊接着是第二次。
咚。
有力,強勁,如同涅槃的鳳凰。
孟昭月猛地擡起頭,淚眼朦胧地看着他。
隻見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地,睜開了。
原本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原本死寂的黑色瞬間被熟悉的神采填滿。
深邃,溫柔,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病态。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我在。”
兩個字,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他在。
他……真的回來了?
不是小狗。
而是她的時卿舟。
孟昭月呆呆地看着他,眼淚還挂在睫毛上,要墜不墜。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臉頰。
溫熱的。
活的。
“阿卿……?”
時卿舟看着她這副傻乎乎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擡起手,覆在她放在自己臉頰上的小手上,輕輕握住。
掌心相貼,溫度傳遞。
“是我,月月。”
他費力地起身,低聲說道。
“我說過,隻要你喊我。”
“哪怕是從地獄,我也一定會爬回來找你。”
孟昭月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嗚嗚嗚……你吓死我了……”
“我以爲你真的死了……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把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通通宣洩出來。
時卿舟任由她發洩,手臂緩緩收緊,将她牢牢鎖在懷裏。
他感受着她溫熱的體溫,聽着她鮮活的哭聲。
那顆在黑暗虛空中漂浮已久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
他回來了。
回到了有她的世界。
“對不起,寶寶,讓你久等了。”
他輕拍着她的後背,柔聲哄着。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趕我走我都不走。”
孟昭月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眼淚,抽噎着擡起頭。
她看着他滿身的血污,還有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心疼得無以複加。
“你……你疼不疼啊?”
時卿舟看着她眼底的心疼,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
然後他突然皺起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嘶……”
“怎麽了?是不是碰到傷口了?”孟昭月頓時慌了手腳,緊張地查看着他的身體。
時卿舟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這裏疼。”
他看着她,眼神可憐兮兮的,像是一隻受了傷求安慰的大型犬。
“全身都疼,骨頭像是斷了一樣。”
“月月,我好疼啊……”
孟昭月的心都要碎了。
“我們快去找醫生!”
“不要醫生。”
時卿舟搖了搖頭,握着她的手緊了緊。
“醫生治不好我的疼。”
“隻有月月能治。”
孟昭月愣了一下:“我?我怎麽治?”
時卿舟的視線落在她的唇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親親我就不疼了。”
孟昭月:“……”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想着這個!
她又氣又好笑,但看着他那副虛弱的樣子,又不忍心拒絕。
“那……隻能親一下哦。”
她紅着臉,湊過去,在他蒼白的唇上輕輕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