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像無數根針,紮進蘇芷的皮膚,瞬間奪走了她大半的體溫。
四周是徹底的黑暗,渾濁的水流裹挾着木屑和不知名的雜物,打在臉上生疼。
她死死抱着那塊救命的木闆,另一隻手緊緊捂着胸口——
那裏的玉佩滾燙得驚人,幾乎要在她肌膚上烙下印記。
往下,往下。
玉佩那股灼熱的牽引力清晰無比,像個無聲的向導,拖拽着她沉向更深的黑暗。
她不會水,每一次憋氣都到了極限,肺部火辣辣地疼,耳朵裏灌滿了水,嗡嗡作響。腦子裏隻剩一個念頭:
跟着它,相信它……
混亂中,一隻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裴九霄。
他情況更糟,腿傷和背傷在冷水刺激下不斷滲血,動作僵硬得像塊石頭,全憑一股狠勁在支撐。
他朝蘇芷打了個手勢,大概是想問她怎麽樣,但在漆黑的水裏,蘇芷隻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和那雙即使在絕境裏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
另一邊,墨言像條遊魚般靈巧地靠了過來。
他一手拽着幾乎昏迷過去的歐陽雪,另一隻手劃着水,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周圍深不見底的黑暗。
那怪物……暫時沒追來?
是沉船的動靜吸引了它,還是這河底有什麽讓它忌憚的東西?
沒人知道答案。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四個人,靠着木闆和纜繩,掙紮着追随那玉佩的指引,不斷下潛。
壓力越來越大,黑暗濃得化不開,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
“咕噜……”
歐陽雪似乎嗆了水,開始劇烈掙紮,墨言不得不加大力氣按住她。
蘇芷感覺自己也快到極限了。
就在她眼前發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
懷裏的玉佩,光芒猛地向内一斂,那灼熱的牽引感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觸碰”感。
不是物理上的接觸,更像是……她的意識,或者說她的“存在”,輕輕撞在了一層無形的“膜”上。
緊接着,以她胸口爲中心,一圈柔和的、水波般的光暈蕩漾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奇迹發生了——
冰冷的河水被無聲地排開,形成一個直徑約一丈左右的、沒有水的球形空間!
“噗通!”
“咳!咳咳!”
四個人,連同他們抱着的木闆、抓着的纜繩,一起摔在了潮濕、布滿河沙和卵石的地面上。
空氣帶着濃重的水腥味和土腥味,但确确實實是空氣!
“這……這是……”
裴九霄單膝跪地,劇烈地咳嗽着,吐出幾口河水,難以置信地看着頭頂——
那裏,河水像被一個透明的玻璃碗倒扣住,緩緩流動,卻一滴也落不下來。
他們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氣泡裏。
蘇芷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心髒還在狂跳。
她低頭看着胸口,玉佩的光芒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溫潤,隻是溫度依舊比平常高些。
“是避水結界。”
墨言松開歐陽雪,站起身,仔細打量着這個神奇的空間,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
“而且……是依托某種強大力量自發形成的永久性結界。玉衡子前輩……果然留下了後手。”
歐陽雪趴在地上,咳出了肺裏的水,臉色蒼白如紙,驚魂未定地環顧這個河底的安全孤島。
空間不大,邊緣就是那層無形的結界壁,能清晰看到外面的遊魚和水流。
他們正前方,結界與河床岩壁相連的地方,隐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像是某種天然形成的甬道入口,深不見底。
“玉佩的指引……指向那裏。”
蘇芷喘息稍定,指着那個洞口。
到了這裏,玉佩傳來一種“歸位”般的平靜感。
裴九霄掙紮着想站起來,卻因爲腿傷踉跄了一下,罵了句粗口:
“媽的,這鬼地方……裏面不會又有什麽石棺怪物吧?”
他算是被之前那遭搞出心理陰影了。
墨言走到洞口前,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洞口的岩石,放在鼻尖嗅了嗅。
“沒有邪氣,反而有種……很古老的清淨之意。這洞口有人工開鑿的痕迹,年代非常久遠了。”
他回頭看向蘇芷,眼神明确:
路,就在眼前。
休息了片刻,處理了一下最緊急的傷口主要是裴九霄,四人決定進入洞穴探查。
畢竟,這個避水結界雖然安全,但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洞口初入時狹窄,僅容一人通過,但往裏走了十幾步後,便豁然開朗。
一條明顯由人工開鑿的、向下延伸的石階出現在眼前。
石階兩旁的石壁上,鑲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澤的夜明珠,隻能提供極其微弱的光亮,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空氣流通,雖然潮濕,卻沒有悶濁感,說明前方有通風口。
他們沿着石階小心翼翼地下行。
通道很長,蜿蜒曲折,寂靜中隻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回蕩。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似乎到了盡頭。
微光中,能看到一扇石門矗立在眼前。
石門古樸,上面雕刻着一些模糊的圖案,似乎與蘇芷玉佩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但磨損嚴重,看不太清。
石門緊閉着,中間沒有任何明顯的門環或鎖孔。
“沒路了嗎?”
歐陽雪聲音沙啞地問,帶着失望。
蘇芷卻感到胸口的玉佩再次微微發熱。
她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按在冰冷的石門上。
就在她手掌接觸石門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響起。
她懷裏的玉佩自動漂浮而出,懸浮在半空,散發出皎潔如月華的光芒。
光芒照射在石門上,石門上的雕刻紋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條條、一道道地亮了起來!
最終,所有發光的紋路彙聚到石門中央,形成了一個與蘇芷玉佩形狀、大小完全一緻的凹槽。
懸浮的玉佩,緩緩地向那個凹槽飄去。
裴九霄屏住了呼吸。
墨言眼神銳利。
歐陽雪捂住了嘴。
“咔哒。”
一聲輕響,玉佩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凹槽之中。
緊接着,沉重的石門,發出一連串“紮紮紮”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地、向内打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純、混合着草藥清香的靈氣,從門縫中撲面而來。
門後,會是什麽?
是玉衡子真正的傳承之地?
是通往碧落仙府的捷徑?
還是……另一個未知的陷阱?
玉佩的光芒照亮了門前一小塊地方,門内依舊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蘇芷深吸一口氣,擡手,握住了那枚嵌在門上、仿佛已成爲鑰匙的玉佩,回頭看了身後三人一眼。
“我們……進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