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離開鎮北關繼續南行的第五日,天氣陡然轉陰。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天際,空氣中彌漫着山雨欲來的潮濕。
官道兩側的密林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有無數細碎的聲音在林間竊竊私語。
蘇芷靠在馬車窗邊,望着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心頭莫名有些不安。
素心血脈在體内微微波動,像平靜湖面投入石子後的漣漪,雖不明顯卻持續不斷。
“蘇姑娘,您臉色不太好。”
小豆子遞來一杯溫水。
“是不是馬車颠簸累了?要不我去跟墨言大人說,讓隊伍慢些走?”
“不用。”蘇芷接過水杯,勉強笑了笑。
“隻是這天氣讓人有些悶。”
她沒說真話。
自從昨夜開始,她就在夢中反複看見那隻從地底伸出的手,冰冷、僵硬,卻帶着令人心悸的執拗。
每次那隻手快要觸碰到她時,她都會驚醒,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停車!”
隊伍前方忽然傳來一聲高喝,整個行軍隊列緩緩停下。
蘇芷掀開車簾望去,隻見裴九霄騎馬從前隊疾馳而來,臉色凝重。
墨言也從旁策馬靠近,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警惕地掃視着四周密林。
“怎麽回事?”蘇芷問。
“前方官道被山石堵住了。”
裴九霄勒馬停在車旁,壓低聲音。
“看痕迹,不是自然塌方。”
蘇芷心中一緊。
墨言已經翻身下馬,蹲在路邊仔細查看。
片刻後,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
“炸藥。”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兩側密林中突然響起尖銳的破空聲!
“敵襲!護駕!”
裴九霄厲喝一聲,長劍已然出鞘,将射向馬車的幾支弩箭格開。
箭雨如蝗蟲般從林中傾瀉而出,目标明确,直指隊伍中段的幾輛馬車和蕭景琰所在的中軍位置。
顯然,襲擊者早已摸清了大軍的行進路線和人員分布。
“保護蘇姑娘!”
裴九霄對墨言喊道,自己則策馬沖向蕭景琰的方向。
訓練有素的北境軍迅速結陣,盾牌手在前,長槍手在後,将重要人物護在中央。
但襲擊來得太突然,還是有幾名士兵中箭倒地。
墨言一言不發地躍上馬車車頂,手中長刀舞成一團銀光,将所有射向這輛馬車的箭矢盡數擋下。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絲毫多餘,仿佛一架精密的殺人機器。
蘇芷在車内聽得心驚膽戰,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迅速從藥箱中取出金瘡藥、止血散和繃帶,做好救治傷員的準備。
箭雨持續了約莫一盞茶時間,終于停歇。
但危機并未解除,密林中響起喊殺聲,數十名黑衣蒙面的刺客沖出,手持利刃直撲軍陣。
這些刺客身手矯健,招式狠辣,明顯不是普通山匪。
他們分工明确,一部分纏住護衛的士兵,另一部分則直取蕭景琰和幾位主要将領。
“是死士。”
墨言從車頂躍下,聲音依舊平靜。
“見血封喉的招式,不留活口也不留退路。”
蘇芷透過車簾縫隙看去,果然見那些刺客完全不顧自身安危,以命搏命的打法讓人心驚。
裴九霄和蕭景琰已被五六名刺客圍住,雖然暫時不落下風,但險象環生。
“我去幫忙。”墨言說着就要離開。
“等等!”
蘇芷叫住他,從藥箱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這裏面是迷魂散,撒出去能讓人短暫失神。小心别吸進去。”
墨言接過瓷瓶,點點頭,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有了墨言的加入,戰局開始傾斜。
他如鬼魅般在刺客間穿梭,每次出手都精準地命中要害。
更可怕的是他那種完全不帶殺氣的冷靜,仿佛不是在殺人,隻是在完成一項工作。
蘇芷看得心驚,卻也知道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蘇姑娘!危險!”小豆子想拉住她。
“救人要緊!”
蘇芷已經跑向最近的一名中箭士兵。
那士兵大腿被箭矢貫穿,鮮血汩汩外冒。
蘇芷跪在他身邊,指尖白綠色光芒流轉,快速點穴止血,然後咬牙握住箭杆。
“忍着點。”
她低聲道,猛地将箭矢拔出。
士兵悶哼一聲,幾乎暈厥。
蘇芷動作不停,撒上止血散,用繃帶緊緊包紮。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擡到馬車後面去。”
她對小豆子說,自己已跑向下一個傷員。
戰場的殘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緻。
不斷有士兵倒下,鮮血染紅了官道的黃土。
蘇芷的衣裙很快沾滿血污,但她顧不得這些,隻是機械地重複着止血、包紮、施救的動作。
素心血脈的力量在體内奔湧,讓她能更精準地判斷傷勢,更有效地處理傷口。
但她畢竟隻有一個人,傷員卻在不斷增加。
“蘇姑娘小心!”
一聲驚呼傳來,蘇芷回頭,隻見一名刺客不知何時突破了防線,正朝她撲來。
那刺客眼中閃着瘋狂的光,手中短刀直刺她胸口。
蘇芷想要後退,腳下卻被一具屍體絆住,踉跄間已來不及躲閃。
眼看短刀就要刺中,一道黑影閃過。
墨言。
他甚至沒有出刀,隻是側身撞入刺客懷中,左手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一擰,右手手肘重重擊在刺客咽喉。
咔嚓一聲脆響,刺客軟軟倒下。
“回馬車去。”
墨言丢下這句話,又沖向下一個目标。
蘇芷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繼續救治傷員。
她知道墨言說得對,留在這裏隻會成爲累贅,但看着那些痛苦呻吟的士兵,她做不到轉身離開。
戰鬥又持續了一炷香時間。
在裴九霄、墨言和北境軍的拼死抵抗下,刺客終于被全數殲滅。
但代價慘重,護衛士兵死傷二十餘人,兩名将領負傷,就連蕭景琰的左臂也被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