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的獨立辦公樓層靜谧而莊重,深色原木地闆光可鑒人,走廊兩側挂着學院曆屆精英的照片。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光柱。
裴星澈獨自坐在會議室一角,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着關于校園流浪貓管理方案的草案。
向來以專注着稱的學生會長此刻卻明顯心不在焉。
他的指尖在觸摸闆上無意識地滑動,文檔上的字迹仿佛都變成了模糊的墨團。
那雙總是清澈沉靜的眼眸此刻微微失焦,望着窗外搖曳的樹影,連有人推門進來都未曾察覺。
什麽事這麽急着叫我?郁肆滿面春風地走進來,随意地在裴星澈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長腿舒展。
他與裴星澈自幼相識,兩家既是世交又因聯姻而沾親帶故,說話向來直接。
裴星澈聞聲轉過頭,嘴角習慣性揚起一抹溫潤的弧度,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聽說你談戀愛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握着觸控筆的指節卻不自覺地收緊。
郁肆的眉眼瞬間染上藏不住的喜悅,他慵懶地靠在椅背上,語氣帶着幾分戲谑:消息傳得真快,沒錯,而且這個人你還很熟悉,之前總跟在你身後的那個小姑娘,林落。
盡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好友的确認,裴星澈還是感到一陣猝不及防的窒息。
他放在觸控闆上的手指微微一頓,随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滑動,隻是動作明顯僵硬了幾分。
那要恭喜你了。
裴星澈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翻湧的情緒,聲音依然溫和:
認識你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見你認真談戀愛。
郁肆完全沒有察覺好友的異樣,依然沉浸在熱戀的喜悅中。
他笑着拍了拍裴星澈的肩膀,語氣輕快:
說起來還要感謝你,阿澈,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認識落落這麽特别的女孩。
這句無心之言精準地刺入裴星澈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勉強維持着嘴角的弧度,聲音裏帶着一絲幾不可察的艱澀:你幸福就好。
其他的話,他一句也說不出口。
郁肆又興緻勃勃地說了幾句,這才起身離開。
門被輕輕帶上,會議室重新恢複寂靜。
裴星澈望着屏幕上模糊的字迹,第一次感到學生會室的空氣如此沉悶。
他不是已經明确拒絕她了嗎?不是一直希望她保持距離嗎?
爲什麽此刻聽到她和郁肆在一起的消息,心裏會湧起這般難以名狀的酸澀與煩悶?
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怎麽轉眼間就能對另一個人展露笑顔?
更讓他困惑的是,明明許白清完全符合他理想型的标準。
她陽光開朗,舉止得體,可每次與她相處時,他的内心卻平靜得掀不起一絲漣漪。
反倒是那個被他親手推開的林落,這些日子總在不經意間闖入他的思緒,讓他對着那個始終安靜的聯系人界面出神。
這種前所未有的情緒讓他感到陌生又煩躁。
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輕輕揉了揉眉心。
窗外,一隻流浪貓輕盈地躍上枝頭,而他的心,卻像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困住了,掙脫不得。
...
周一對于林落而言,是課業最爲繁重的一天。
當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時,她幾乎能感到精神被抽空的疲憊。
她輕輕合上厚重的精裝課本,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白皙的臉上帶着一絲倦意。
聖櫻學院對學生的要求極爲嚴苛,除了高強度的專業課程,還要求學生必須參與社會實踐。
并且每個學期都需要選修至少兩門藝術課程,鋼琴、芭蕾、油畫或是大提琴。
這些無一不需要投入大量時間練習,并通過嚴格的期末考核。
身旁的許白清也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酸澀的脖頸,提議道:
“落落,累壞了吧?我們一起去餐廳吃點東西吧。”
林落卻微微搖頭,唇邊漾開一抹溫柔的淺笑,聲音輕柔:
“清清,你先去吧。阿肆說他等會兒來接我。”
許白清愣了一下,随即點頭:“那好吧,我先走了。”
她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問了一句:“今晚……你還回宿舍嗎?”
“還不知道呢,”林落的語氣帶着一絲依賴,“要看阿肆的安排。”
那聲親昵的“阿肆”輕輕紮在許白清的心上。
并非因爲她對郁肆有什麽想法,而是林落與頂級豪門繼承人談戀愛時,如此理所當然的親昵與從容。
這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酸澀和落差。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頭,抱着自己的書本默默離開了。
林落獨自一人,安靜地站在教學樓門前那棵巨大的梧桐樹下等待着。
夕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圍不時有路過的學生投來好奇打量甚至是不善的目光,竊竊私語聲隐約可聞。
她敏銳地感覺到,一股帶着明顯敵意的氣息正在逼近。
果然,不多時,一群衣着光鮮、氣勢洶洶的女生便徑直朝她走來。
所過之處,其他學生紛紛下意識地讓開道路。
林落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夕陽在她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臉上看不出半分驚慌與閃躲,隻有一片沉靜的等待。
爲首的女生停在她面前。
她擁有着一張極其明豔動人的臉龐,五官精緻如畫,是那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鎖定的存在。
她雙手環抱在胸前,挑剔的目光毫不客氣地将林落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林落?”
她紅唇微啓,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看起來……也不怎麽樣嘛,我真好奇,郁肆是看上你哪一點了?”
林落擡起眼,迎上她審視的目光,臉上甚至還維持着那抹溫和的淺笑。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
“這位同學,這個問題,或許你親自去問郁肆會得到更準确的答案。”
“你拽什麽拽!”
沈姝俪身後一個跟班立刻尖聲呵斥:
“不過是個特招生,擺不清自己的位置嗎?你不知道我們姝俪姐喜歡郁少多久了嗎?沈家,也是你能惹得起的?”
沈姝俪微微擡手,制止了身後人的叫嚣。
她高傲地揚着線條優美的下巴,施舍般從限量款的手包裏取出一張銀行卡。
夕陽的餘晖落在光潔的卡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澤。
她用兩根纖細的手指夾着那張卡,遞到林落眼前,語氣帶着居高臨下的笃定:
“這裏面是一千萬,你把它收了,然後主動離開郁肆,這筆交易,對你來說,很劃算吧?”
她那高傲的眼神裏,藏着深入骨髓的不屑。
她自認并非喜歡仗勢欺人的人,但她實在瞧不上眼前這個看起來怯懦又平凡的特招生。
這樣的人,怎麽配站在郁肆身邊?
在她看來,這些底層爬上來的女孩,終極目标無非就是錢。
而她沈姝俪,對郁肆,才是真正門當戶對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