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作響,散發着灼人的熱氣。
郁肆專注地翻動着烤架上的雞翅和雞腿,刷上醬料,動作竟出乎意料地熟練。
烤到金黃焦香,他撒上孜然和辣椒粉,用盤子小心盛好,獻寶似的端到林落面前。
“落落,快嘗嘗!”他蹲在她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像隻等待誇獎的大型犬,“這可是本少爺親手烤的,獨家秘制,外面絕對吃不到。”
林落笑着接過,吹了吹熱氣,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皮焦香,内裏鮮嫩多汁。
她立刻睜大了眼睛,毫不吝啬地贊美:“太好吃了!阿肆,你怎麽這麽厲害!”
她三兩口吃完一個雞翅,還有些意猶未盡,扯着他的袖子輕輕搖晃,“我還要,你再給我烤嘛。”
她的話語和神态滿足了郁肆的虛榮心,嘴角的笑容怎麽也壓不下去。
不遠處,正在默默翻動肉串的裴星澈手指微微一頓。
跳躍的火光映在他清冷的側臉上,他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似乎沒有機會,也沒有立場,如此坦然地将自己烤好的食物遞到她手中。
簡單的午餐在略顯微妙的氛圍中結束。
午後陽光正好,幾人分散活動,享受着郊外的悠閑。
幾人開始釣魚,在淺水處抓蝦蟹,爲晚餐儲備食材。
悠閑隻是表象。
裴星澈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控制目光。
它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個纖細的身影。
看着林落被郁肆逗得開懷大笑,看她專注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看她彎腰時頸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這份專注的凝視,終究沒能逃過郁肆的眼睛。
一個荒謬的念頭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腦海。
阿澈他……難道對落落也有意思?
“不可能。”郁肆下意識地在心裏否認。
落落以前或許喜歡過阿澈,但阿澈那樣的人,怎麽會對落落産生想法?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落下,便開始瘋狂滋長。
他開始回想之前的種種細節,阿澈最近有些反常。
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落落知道了裴星澈的心意,她會不會動搖?會不會離開他?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患得患失襲來。
他開始變得異常黏人,寸步不離守在林落身邊,強勢地介入她的每一寸空間。
“阿肆,”林落終于忍不住失笑,輕輕推了推他,“你怎麽不去陪陪你兄弟?而且白清和顧宴也在,好歹照顧一下大家呀。”
郁肆卻不管不顧,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頭,口吻委屈霸:
“不要,我就要跟着你,就要和你待在一起,他們愛幹嘛幹嘛。”
看着他這副難得孩子氣模樣,林落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終是化作無奈的縱容。
她擡手,溫柔地揉了揉他微卷的短發,輕聲道:“好,随你。”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親密,一下下淩遲着裴星澈的神經。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随手拿起一本帶來的書。
坐在樹蔭下的折疊椅上,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許白清試圖靠近裴星澈,想與他分享抓到的蝦或是讨論釣竿。
得到的卻隻是他禮貌而疏離的回應。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明明之前是他主動聯系的她,是他給了自己希望和錯覺,強烈的挫敗感和不甘湧了上來。
她終于放棄,胸中堵着一口氣,默默走到遠離人群的湖邊。
許白清抱着膝蓋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發呆,單薄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寂。
顧宴一直關注着她,看着她一次次在裴星澈那裏碰壁,看着她此刻落寞的樣子,心髒泛起一陣陣酸澀的疼。
他沉默地走上前,在她身邊坐下,将一瓶擰開的水輕輕放在她手邊。
“清清,”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不易察覺的懇求,“别再看他了,好嗎?他的眼裏根本沒有你。”
許白清猛地轉過頭,眼眶微紅,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傷處,語氣尖銳起來:
“你懂什麽?顧宴!他隻是……隻是還不了解我而已!他之前明明主動加了我的聯系方式,他對我一定是特别的!”
“那可能隻是一時興起,或者是一個誤會!”顧宴難得地提高了音量,帶着一絲急切。
“你看看他現在,他眼裏隻有林落!你何必這樣作賤自己,執着于一個根本不在乎你的人?”
“作賤自己?”許白清被點燃,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話語像淬了毒的針:“顧宴,你以什麽身份來管我?朋友?青梅竹馬?還是那個被我随叫随到永遠跟在我身後的備胎?”
顧宴的臉色瞬間蒼白,他仰頭看着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許白清看着他受傷的樣子,心中閃過一絲慌亂。
可是裴星澈的眼神一直追随着林落,連她都看出來了。
嫉妒和不甘沖昏了頭腦,讓她口不擇言,隻想用最狠的話刺傷他,來掩蓋自己的狼狽: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他,你還說這些話!你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話嗎?現在你看到了?你滿意了?”
她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譏諷:“是不是覺得,隻要我一直追不上裴星澈,最終就會回頭看到你?
顧宴,别天真了!我就算一輩子單戀他,也不會喜歡你!你在我眼裏,永遠隻是鄰居家那個甩不掉的哥哥!”
“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顧宴緩緩站起身,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眼底最後一點光熄滅了,隻剩下疲憊和自嘲,“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歡他,我告訴自己沒關系,我可以等,可以陪着你,我以爲至少你把我當作重要的朋友。”
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原來不是。原來我隻是你用來接近裴星澈的借口,是你用來填補空虛的慰藉,是你和他之間play的一環。”
他指了指自己,眼神空洞:“而我,還像個傻子一樣,以爲自己的喜歡多麽偉大,多麽無私,現在我才明白,我就是一個自作多情的小醜。”
說完,他不再看許白清瞬間僵住和略顯慌亂的表情,決絕地轉身,朝着與露營地相反的方向大步離去。
他的背影在陽光下有些孤寂。
許白清看着他毫不留戀的背影,張了張嘴,那句即将脫口而出的對不起卻卡在了喉嚨裏。
一陣強烈的恐慌和失落蓦然湧上心頭。
似乎那個永遠在她一回頭就能看到的人,好像真的被她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