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宴辭罕見地流露出恍惚之色,姜煙唇角微微揚起。
“宴辭哥,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禮貌周全。
卻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得恰到好處。
沈宴辭輕輕點頭,目光追随着姜煙的背影。
那兩道身影,一個明媚張揚,一個陽光俊朗,并肩離去的畫面和諧得刺眼。
沈宴辭定在原地,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襲來。
心髒像是被狠狠攥緊。
他不是沒設想過再次相見的場景。
或許她會刻意躲避,或許會冷眼相對。
卻唯獨沒料到,她會如此平靜地站在他面前。
她依然主動與他打招呼,與他說話。
卻用最疏離的态度宣告着她的世界已然翻篇。
而她的身邊,早已有了新的護花使者。
“呵……”
一聲低沉的輕笑從他喉間溢出,帶着濃濃的自嘲。
是不是他遲疑的片刻,别人就已經趁虛而入,占據了他曾經觸手可及的位置?
明明在他心裏,早已默認了她未婚妻的身份。
他明明已經準備接納她走進自己規劃好的人生。
可是……
她所渴求的喜歡和愛,對她而言如此重要。
那麽對他而言,就真的那麽難以給出嗎?
沈宴辭,你真的能爲了她,将工作從你人生的第一位上挪開嗎?
他在心底無聲地自問,随即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試圖驅散這個荒謬的念頭。
可心口那股滞悶的阻塞感,卻揮之不去,沉甸甸地壓着。
正當他出神之際,一個輕柔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宴辭哥?好巧,你怎麽也在這兒?”
姜糖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驚喜。
沈宴辭回過神,目光還有些渙散:
“哦,是你,有個商務晚宴在這。”
他的回應帶着明顯的心不在焉。
“這樣啊。”
姜糖笑容溫婉,目光直直盯着他:
“那宴辭哥是要回家了嗎?真巧,我也要回去,不知道方不方便蹭個車?”
沈宴辭可有可無地輕輕點頭。
餐廳外,沈家司機已經等候在門前。
兩人進去了車的後排。
車内,姜糖努力尋找着話題,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
“宴辭哥,我最近在看關于跨境資本流動的報告,你對下半年美聯儲的加息預期怎麽看?這會對我們的出口企業造成多大沖擊?”
若是往常,談到這類專業話題,沈宴辭即便話少,也會給出精辟的見解。
并且興緻會明顯提高幾分。
可今晚,他隻是目光投向窗外流轉的霓虹,回答得簡短而敷衍:
“影響會有,但可控。”
姜糖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興緻缺缺,後續幾個相關的問題,也隻得到了更簡短的回應。
她識趣地停止了話題,車廂内陷入一陣略顯尴尬的沉默。
這次偶遇是她精心策劃的,本以爲能有一段愉快的獨處時光,卻沒想是這般結局。
姜糖心底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郁悶和沮喪。
她想起不久前,父親将她叫到書房,語重心長:
“糖糖,沈氏在宴辭手裏發展迅猛,早已今非昔比,這段聯姻至關重要,既然姜煙主動退出,你一定要把握好機會,和宴辭處好關系。”
姜糖回神,看着一旁似乎同樣在出神的沈宴辭,一時心緒有些複雜。
車輛抵達姜家别墅,姜糖帶着失落下了車。
沈宴辭回到空蕩的别墅,第一次破天荒地沒有走進書房。
他獨自來到二樓的露台。
晚風帶着涼意拂過。
他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朦胧的煙霧缭繞着他深邃立體的五官,平添了幾分平日裏絕不會有的滄桑與疲憊。
他倚着欄杆,望着遠處沉沉的夜色,在心中反複叩問自己:
沈宴辭,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她找到了那個能回應她滿腔熱情的人,你爲何反而郁郁寡歡?
沈宴辭,你究竟……想要什麽?
向來條理清晰、運籌帷幄的大腦,第一次亂得像一團糾纏的麻,理不出頭緒。
...
車輛平穩地停在公寓樓下。
一路上,陸晨的嘴角始終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怎麽樣也壓不住。
他不時回頭看着副駕駛姜煙恬淡明媚的側影,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
同時,心底卻被一種更爲複雜甚至有些陰暗的情緒充斥着。
他看着身旁巧笑嫣然的姜煙,那些幾乎要沖破理智的真實念頭,被他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
他不敢說,不能說。
他陽光開朗的假象之下,藏着的是一個隻想将她牢牢鎖在身邊且徹底占有的靈魂。
他渴望的是絕對的擁有,是讓她世界裏隻有自己一個人的偏執。
上個學期那種克制且僅限于偶遇和遠觀的追求,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她永遠不會知道,在海市那棟屬于他的别墅裏,有一個從不對外人開放的房間。
那裏面的每一寸牆面,都貼滿了她的照片。
她在課堂上的專注,她在林蔭道上的回眸,她社交媒體上每一張明媚的笑臉……
還有他憑着記憶和偷拍的照片,親手繪制的一幅幅她的肖像。
那個叫沈宴辭的男人出現時,他心底翻湧的危機感幾乎要将他吞噬。
“到了。”陸晨爲她拉開車門,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目光無聲地纏繞在她身上,帶着深深的眷戀和一絲不容察覺的占有欲:
姜煙輕盈地跳下車,對他眼中過于熾熱的情感視而不見。
或着說,并不在意。
她笑着點頭:“走吧,陸晨,我們一起上樓。”
看着她笑得彎彎的眼睛,陸晨的指尖在身側微微蜷縮。
他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壓下那股想将她狠狠揉進懷裏,烙上自己印記的沖動。
電梯到達,兩人來到了姜煙的樓層。
“明天見。”他嗓音微啞,努力維持着風度:“明天是周日,我…可以來找你嗎?”
“當然可以呀。”
姜煙的聲音很輕快,帶着不假思索的肯定。
這聲應允,瞬間沖散了他心頭的陰霾,雀躍之情再次占據上風。
直到目送姜煙的身影消失在緊閉的門後,陸晨才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他轉身走進電梯。
沒關系,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他們現在,已經是男女朋友了。
鏡面電梯壁映出他勢在必得的眼神。
他會一步一步,耐心地、徹底地,俘獲她的全部。
電梯緩緩上升。
陸晨的嘴角,勾起一抹與平日陽光形象截然不同且帶着深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