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緩慢而謹慎地駛上覆滿厚冰的橋面。
輪胎壓過不平的冰層。
兩輛車保持距離,以最低的穩定速度向前蠕行。
在秦野的土系異能暗中加固下,有驚無險地駛過了大半程。
眼看對岸堅實的冰原越來越近,大家就要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
“轟——!!!”
橋體下方深淵中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着是令人心悸,鋼鐵扭曲斷裂的刺耳銳鳴!
整個橋面劇烈震顫、傾斜!
一道巨大的裂縫自橋底某處炸開,瞬間蔓延至他們車底!
“糟了!”
季燃臉色驟變,下意識猛打方向盤。
卻被厲星珩厲聲喝止:
“别動!抓穩!”
來不及了!
承載他們的那段橋面徹底崩解,連車帶人猛地向下沉墜!
失重感狠狠襲來。
電光石火間,厲星珩雷光暴閃!
狂暴的紫色電蛇轟然炸開他們那一側的車門。
右手凝聚一股柔和的雷力,裹住猝不及防的季燃,用盡全力将他如同炮彈般推向近在咫尺的對岸安全地帶。
“隊長!喬曦姐——!!”
季燃的驚呼被風聲扯碎。
他重重摔在堅實的冰面上,翻滾數圈。
顧不得渾身骨頭欲裂的疼痛,連滾爬起,撲到斷裂的橋緣。
目眦欲裂地望向那吞噬了車輛和兩人的黑暗深淵。
他嘶聲大喊,臉上混雜着冰屑血迹和無盡的恐慌。
下墜的時間仿佛被拉長。
幸運的是,他們并未直墜淵底。
斷裂的橋體結構勾連,讓他們摔向側面一處從冰壁上凸出且僅有幾平方米的狹窄冰台。
冰台因撞擊劇烈震動,表面炸開無數裂紋,眼看就要二次崩塌!
生死一線,喬曦瞳孔緊縮。
她腦中指令快過呼吸。
就在越野車即将砸碎冰台的刹那,龐然大物憑空消失,被她瞬間納入空間。
巨大的慣性讓兩人依舊狠狠摔在冰台上,厲星珩悶哼一聲,用身體墊住了喬曦。
兩人緊緊擁抱着在滑溜的冰面上滾出好幾米,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岩壁才停下。
暫時安全了,但也徹底被困。
頭頂是陡峭濕滑的冰壁,下方是翻滾寒霧的深淵。
唯一的通路是那段橋,卻已在頭頂上方斷開,遙不可及。
另一端,第二輛車在江予風的刹車中,險險停在了斷橋邊緣,車頭幾乎懸空。
塵土與冰渣彌漫。
江予風臉色難看,精神力撒開,厲聲道:
“有東西被驚動了!正在快速靠近!數量不少,攻擊性極強!在車上就是活靶子,快下車!遠離橋邊!”
三人毫不猶豫,踹開車門跳下,迅速向後撤出一段距離。
四周冰壁的陰影和地面的積雪中,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與嘶鳴。
數十隻形态怪異的生物鑽了出來。
它們大小如獵犬,覆蓋着灰藍色半透明甲殼,像巨型的冰蠍與蜘蛛混合體。
口器開合間滴落着幽藍且冒着寒氣的粘液,死死鎖定了三人。
它們無聲而迅捷地散開,形成了一個緻命的包圍圈。
秦野雙臂肌肉贲起,土黃色光芒在腳下湧動。
林沐晴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雙手泛起治愈的綠光,随時準備應對傷害。
江予風指尖氣流缭繞,掃視着每一個可能率先撲上來的敵人。
戰鬥,一觸即發。
而深淵之下,喬曦與厲星珩的體溫,正在被冰冷的岩石和呼嘯的寒風迅速奪走。
冰隙平台狹窄得令人窒息,隻有幾平米見方,邊緣就是霧氣翻湧的深淵。
腳下是滑溜溜的堅冰,頭頂是覆蓋着厚厚冰殼,無法攀爬的峭壁。
最緻命的是從深淵不斷上湧且帶着濕氣的寒氣,無孔不入地紮進骨髓。
墜落過程中,厲星珩将喬曦緊緊護在懷裏,自己的左臂卻被一段尖銳的冰棱狠狠劃過。
厚重的保暖服被撕裂,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剛湧出就在極端低溫下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碴,糊在翻開的皮肉上。
更糟糕的是,刺骨的寒氣正順着傷口瘋狂往他體内鑽。
喬曦扶着他靠坐在相對避風的岩壁凹陷處。
厲星珩的臉色蒼白,與周遭的冰雪幾乎同色,唯獨嘴唇呈現出深紫。
他渾身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顫,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白霧和壓抑的顫抖。
身體在極度寒冷中本能地蜷縮。
那張總是冷靜自持、一絲不苟的臉上,褪去了所有強勢,流露出虛弱。
喬曦蹲在他面前,眉頭緊蹙:
“你的狀況很不好。”
厲星珩牙關輕顫,努力想維持平穩的聲線,卻隻擠出斷續的氣音:
“沒……事,别管我……保存……體力,保護好……你自己。”
他試圖推開她檢查傷口的手,指尖卻冰涼無力。
喬曦沒聽他的。
她迅速從空間取出消毒濕巾和一小塊幹淨的布料。
傷口處的血液和破碎的織物早已凍成硬塊,與皮肉粘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掌心小心翼翼地凝聚起一小簇溫度控制得極精準的橘色火苗,隔着一點距離,緩緩烘烤那冰凍的血痂。
這個過程緩慢而折磨。
冰融化成血水,混合着污迹淌下,暴露出下面青紫翻卷的皮肉。
厲星珩身體繃緊,額角滲出冷汗瞬間變涼。
那是混合了凍傷麻木,融冰刺痛和傷口被觸碰的尖銳癢痛的複雜折磨。
他喉嚨裏溢出壓抑的悶哼。
喬曦的動作卻異常耐心細緻。
火苗微小穩定,濕巾輕輕蘸拭,避開新鮮傷口。
她低着頭,專注的側臉在冰壁微光的反射下,顯得格外白皙甯靜。
似乎世界上隻剩下了處理好這個傷口這一件事。
厲星珩虛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從未有人如此細緻,甚至稱得上溫柔地對待過他的傷口。
過往歲月裏,無論是商界搏殺還是末世求生,受傷、疼痛、瀕死,都是他必須獨自吞咽和快速克服的常态。
下屬敬畏他,同伴信賴他。
卻從未有人将他此刻的脆弱如此平靜地接納,并付諸這樣不求回報的耐心。
一股陌生詭異的暖流,不合時宜地在他冰冷疼痛的身體深處,微弱地漾開了一瞬。
他喉結無聲地滑動了一下,移開了視線。
傷口終于清理幹淨并包紮妥當。
但厲星珩的臉色卻更差了,嘴唇的紫色加深,顫抖愈發明顯。
寒氣已侵入體内,普通的保暖根本無法逆轉失溫。
喬曦不再猶豫。
她閉眼凝神,調動體内的火系異能,讓溫暖的能量迅速流遍全身經脈,體表溫度悄然升高。
她一把拉開自己鵝黃色羽絨服的拉鏈。
抓住厲星珩冰冷僵硬,幾乎失去知覺的手,不由分說地環在自己溫熱的腰上。
然後整個人靠進他懷裏,回抱住他冰冷的身軀。
用自己驟然變得暖烘烘的胸膛緊貼住他,将羽絨服張開,盡可能裹住兩人。
她仰起臉,呵出的白氣拂過他下颌,聲音放得很輕:
“星珩哥,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厲星珩僵住了。
冰冷的軀體被一個溫暖柔軟且充滿生命力的源頭緊緊包裹。
熱度透過層層衣物,頑強地滲透進來,與他體内肆虐的寒意對抗。
少女發間的香氣,脖頸皮膚傳來鮮活溫熱的脈搏跳動,傳入他瀕臨麻木的感官。
他想推開,想說這樣她也會冷。
但身體卻背叛了意志,本能地貪戀着這救命的溫暖。
那圈在她腰間的手臂,收攏了一分。
他垂下眼,對上她近盛滿關切的眸子。
最終輕微地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