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越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
左臉頰迅速泛起清晰的指印。
他愣住了。
眼底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錯愕。
從小到大,從沒人敢動他一根手指。
更别說扇他耳光。
可奇怪的是,預想中的暴怒并沒有立刻湧上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陌生的情緒。
喬睎站在他面前,胸口因怒氣而起伏。
臉頰泛紅,眼眶也有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别的。
她狠狠瞪着他,眼神裏滿是控訴和屈辱。
“淩越!”
她的聲音發抖,帶着壓抑的怒火。
“你把我當什麽?”
“随便你戲耍逗弄的寵物嗎?”
“還是你覺得,因爲你強,你就可以對任何人做任何事?”
她每一個字都像帶着火星,砸在淩越心上。
“我告訴你!”
“我不是你可以随便輕賤的人!”
淩越捂着火辣辣的臉頰,聽着她的控訴。
那句輕賤像根刺,紮得他心髒一縮。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麽。
心底強烈不被接受的挫敗感和微妙的愧疚,交織在一起。
但更多的,是一種更洶湧且被徹底激起的征服欲。
憑什麽?
憑什麽那些男人可以,而他不行?
他淩越哪裏比不上他們?
這個念頭讓他脫口而出,聲音嘶啞:
“憑什麽?”
“憑什麽江予風行,厲星珩也行?”
“我就不行?!”
喬睎看着他,眼神裏的怒火漸漸冷卻,化爲嘲諷。
她冷笑一聲。
“他們?”
“他們一路護送我,經曆生死。”
“在我需要的時候,他們永遠在我身邊。”
“你呢?”
她目光銳利。
“你算什麽?”
“一個仗着實力強大,就自以爲可以随意冒犯别人的……陌生人。”
“淩大隊長。”
最後四個字,她咬得很重。
充滿了疏離和諷刺。
淩越徹底怔住了。
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心髒某處傳來清晰陌生的刺痛感。
不是憤怒,而是……受傷。
他看着她冰冷又倔強的臉,看着她微微發紅的眼眶。
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喬睎不再看他。
她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就像要擦掉什麽不潔的東西。
然後,她轉身。
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這個昏暗的角落。
背影決絕。
淩越僵在原地。
臉上火辣辣的疼。
心裏空落落的冷。
角落裏隻剩下他一個人。
是啊?
他算什麽?
憑什麽在這裏指手畫腳。
...
耳光帶來的刺痛感舔舐臉頰。
但更灼人的,是喬睎離開前那句冰冷的诘問——
“你算什麽?”
淩越站在昏暗的角落裏,指腹用力擦過發燙的側臉。
疼痛清晰,屈辱感隐約浮動。
可奇異的是,翻湧而上的,并非摧毀一切的暴怒。
而是一種更加洶湧滾燙的征服欲。
他淩越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女人也一樣。
江予風?厲星珩?
他們不過是運氣好,早一點遇到她,陪她走過一段路罷了。
他也可以。
他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他要的,不隻是她的人。
他要把她那顆遊離不定和似乎誰都能靠近的心,也攥在手裏。
讓她眼裏隻看得到他淩越。
這個念頭吞噬了所有雜音。
天之驕子的驕傲和固執,在此刻化爲最堅定的決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
臉上火辣辣的觸感和心裏灼燒的念頭奇異地共存。
...
走廊另一端。
喬睎剛走出來,就看到厲星珩還站在原地。
他靠在牆邊,似乎一直沒離開。
見她出來,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走近。
目光迅速掃過她全身,最後落在她微微泛紅的嘴唇上。
他眼神沉了沉。
“他有沒有欺負你?”
厲星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不易察覺的緊繃和酸意。
喬睎搖搖頭,語氣平淡:“沒有。”
厲星珩顯然不信。
但他沒再追問。
他伸出手,用指腹拂開她額前一縷有些淩亂的發絲。
動作溫柔,與平日的冷硬截然不同。
然後,他的手很自然地向下滑落,牽住了她的手。
“走吧。”
他說。
喬睎沒有掙脫。
任由他牽着,兩人并肩,朝着居住區的方向走去。
背影看起來,竟有幾分和諧。
淩越走出拐角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厲星珩牽着喬睎的手,微微側頭聽她說話。
喬睎低着頭,側臉線條柔和。
兩人之間流淌着一種無聲的默契與親近。
淩越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握着拳頭。
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擂了一拳。
悶,堵,還有一種陌生尖銳的刺痛。
但緊随其後的,不是退縮。
而是更加熾烈、更加清晰的認知——
他喜歡喬睎。
這個驕傲到從不肯承認自己會被誰牽動的男人。
此刻,終于對自己繳械投降。
他确實喜歡上這個狡黠、多變、身邊圍着其他男人、還敢扇他耳光的女人了。
喜歡她的鮮活,她的神秘,她那種理所當然的壞。
以及,她偶爾流露出讓人心頭發軟的脆弱。
眼底那簇被點燃的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
火光中,映出毫不掩飾的志在必得。
喬睎……
我們走着瞧。
……
基地的夜晚,燈光依舊。
秦野在自己的單人間裏,沖了個簡單的冷水澡。
他擦幹身體,換上幹淨的衣物。
末世前,他是軍人。
末世後,這份烙印在骨子裏的紀律感和責任感,依然是他行事的準則。
他站在狹小的房間裏,眉頭緊鎖。
眼前閃過這幾日的畫面。
季燃和江予風之間日漸明顯的争鋒相對。
連一向冷靜自持的隊長,竟然也明顯地陷了進去。
他們看向喬睎的眼神,他們之間無形的火藥味。
曾經并肩作戰和生死相托的兄弟情誼,似乎正在被某種微妙又危險的東西侵蝕。
秦野無法理解,也無法認同。
在他看來,感情應當專一、負責,而不是如此混亂地共享。
喬睎就這麽理所當然地遊走在他們之間。
這讓他對喬睎,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些看法。
爲了隊伍的和諧,有些話,他必須說。
即便這可能會得罪這位大小姐。
他看了一眼時間,不再猶豫。
拉開門,大步走向喬睎所住的公寓樓。
……
喬睎剛洗完澡。
她穿着印有卡通圖案的棉質睡裙,頭發用幹發帽包着,臉上還帶着被熱氣蒸出的淡淡紅暈。
門鈴響了。
這麽晚,會是誰?
季燃?江予風?還是……淩越那個瘋子?
她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
随即,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門外站着的是秦野。
他穿着無袖背心和工裝褲,高大的身形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
古銅色的皮膚在走廊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澤,手臂和胸背的肌肉線條充滿原始的張力。
五官端正硬朗,眉骨突出,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嚴肅的直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神沉靜銳利,黑白分明,透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正氣。
但過于正直的眼裏,明顯帶着某種嚴肅的不贊同。
喬睎心中疑惑。
秦主動來找她?
她正愁這塊最難啃的硬骨頭該如何下手,機會就自己送上門了。
她瞬間切換成毫無攻擊性的甜美微笑。
拉開門,仰起臉,聲音軟糯帶着疑惑:
“秦野大哥?”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
秦野低頭,看着眼前剛沐浴完、穿着可愛睡衣、顯得毫無威脅的女孩。
她眼睛很大,濕漉漉的,皮膚透亮,看起來純淨又無辜。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
不能被表象迷惑。
“喬睎。”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帶着軍人特有的幹脆。
“有些話,想和你談談。”
喬睎眨了眨眼,眼底的疑惑更重了,還恰到好處地摻入一點不安。
但她側身,讓開了門口。
臉上笑容不變,語氣甚至帶着點歡迎:
“好啊,秦野大哥,進來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