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許柔便是這般,用看似無心的言辭作餌,一次次将原主置于衆人審視的聚光燈下。
任由她窘迫局促的模樣,成爲圈内太太們茶餘飯後的一抹輕笑。
而這一次,蘇挽會讓許柔明白,什麽叫玩火自焚。
與許多故事裏僞善的女主不同,原劇情中的許柔打心眼裏就是不喜歡楚阮。
她喜歡高高在上,看見楚阮局促尴尬的樣子。
看穿了原主所有的小心思,也要把她玩弄于股掌間,看她醜态百出。
但表面上,還是要裝作和她是好朋友的樣子。
楚阮輕輕晃動手中的紅酒杯,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纏綿的痕迹。
她身姿舒展地靠着沙發,媚意天成,卻無半分風塵俗氣,反而透着一股慵懶的高級感。
眼波流轉間,她不着痕迹地掠過許柔那張看似關切的臉。
既然對方如此鍾愛這俯視的戲碼,她不介意陪她好好演下去。
看看最後,是誰的笑話。
此時,許柔正與幾位太太聊着最新季的限量手袋與私人沙龍護理,語調輕快。
她忽然話鋒一轉,親昵地望向楚阮:
“阮阮,我記得你上次說很喜歡那個星空系列的包,可惜國内太難定了。
不過以你的眼光,肯定還知道不少小衆又獨特的牌子吧?”
她笑得毫無破綻,似乎真心求教。
實則暗示楚阮不夠檔次。
幾位太太也停下交談,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來。
楚阮抿唇一笑,指尖輕點杯沿,聲音溫軟卻清晰:
“那個系列的設計師,靈感來源是十九世紀末的天文圖譜,與其追逐被炒熱的具體款式,不如關注品牌背後的藝術叙事。”
她稍頓,目光純然看向許柔:
“就像小柔你以前總說,最喜歡用複古膠片相機記錄生活,那種質感是數碼替代不了的。
現在看你分享的都是最新款珠寶,我還以爲你口味變了呢。”
她四兩撥千斤,不僅接住了話題,還輕巧地将追逐潮流的矛頭,連同那段許柔竭力淡化沒有奢侈品的過去,一并抛了回去。
許柔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最諱莫如深的,是那段與楚阮并無二緻的平凡往昔。
幾位太太交換了眼神,心照不宣。
她們自然看不上許柔的出身,可誰讓她運氣好,攀上了靳寒這棵參天大樹。
面上,依舊維持着禮貌的靜默。
包廂内的微妙氣氛,被突然推開的門打破。
一個男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五官張揚俊朗,眉眼間帶着玩世不恭的疏闊,一身定制西裝穿得随性不羁。
領口敞開兩顆紐扣,皮帶勾勒出窄腰長腿,步履間滿是蓬勃的野性。
正是靳寒的發小,江淮。
“喲,江少總算來了!”
立刻有人笑着招呼。
江淮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目标明确,大喇喇地擠到靳寒身邊坐下,長臂一伸搭在沙發背上:
“稀罕啊靳老闆,您這尊大佛居然有空莅臨我們這種俗人聚會?”
靳寒眼皮都未擡,指尖冰杯輕碰:
“比不上江少,走哪兒都像來收保護費的。”
語氣冰冷,卻透着一股熟稔的互損意味。
包廂内因他的到來,氣氛重新活絡升溫。
江淮翹起二郎腿,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清了清嗓子:
“喂,跟你們說個新鮮出爐的八卦。”
他吊足了衆人胃口,才慢悠悠道:
“我那個流落民間多年的真表哥,找着了,過幾天我舅要給他辦接風宴,陣仗不小,你們都記得來捧場啊!”
衆人頓時議論紛紛。
“聽說你那位真表哥本人非常出色?”
“能力很強,看來是妥妥的繼承人架勢了。”
“那……之前那位表哥怎麽辦?”
江淮嬉皮笑臉地打着哈哈,避重就輕,顯然不想多談家族内務。
但他眼珠一轉,壓低聲音,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不過我聽了個有意思的傳聞,我這位真表哥,居然離過婚。”
他啧啧兩聲:
“據說是他苦苦哀求,人家女方鐵了心非要離。”
這話立刻引爆了更大的好奇。
“爲什麽啊?”
“什麽樣的女人,連這種潛力股都舍得甩?你舅舅家……可不一般。”
江淮笑得意味深長,晃了晃酒杯:
“聽說,是離完婚,我表哥才被接回去的。”
衆人一片嘩然,夾雜着惋惜與嘲諷。
“這女的也太沒眼光了吧?”
“再忍忍不就什麽都有了?真是命裏沒有富貴運。”
楚阮始終安靜地坐在角落,似乎這一切喧嚣都與她無關。
許柔卻在此刻,再次輕柔地開口,将無形的箭镞瞄準了她。
“說到離婚,” 她語氣惋惜,目光卻精準地落在楚阮身上,“咱們這兒不就有一位嗎?”
她親熱地挽住楚阮的胳膊,聲音不大不小:
“阮阮,你前夫對你不是挺好嗎?人長得帥,工資也都交給你,怎麽就走到離婚這一步了?”
楚阮輕輕抽回手臂,動作自然,似乎隻是調整坐姿。
她擡眼,聲音輕柔卻帶着恰到好處的感慨:
“婚姻這回事,有時候外人看着好,未必是當事人想要的合适。
就像小柔你,當初那麽多追求者,條件好的也不少,最後偏偏選了靳先生,不也是因爲那份獨一無二的感覺嗎?”
許柔的臉色幾乎挂不住,指尖掐進了掌心。
她幹笑兩聲,試圖用玩笑掩飾尴尬:
“阮阮你真是……話說回來,這麽巧都是離婚,江淮,你那真表哥别就是我們阮阮的前夫吧?”
她本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擇言,隻爲轉移焦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靳寒手中晃動的酒杯微微一頓。
江淮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也倏地擡起,投向了始終波瀾不驚的楚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