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益興是這一局中最重要的一個證人,同時也是最大的變數。
蘭燼得知大皇子已經将他拿下,心裏頓時松了一口氣。對付何益興,她準備的是一文一武兩步計劃,文指的是大皇子,武的那一步,就不那麽好看了,但真到了那個時候,她也下得去手。
這些人爲家族可以不擇手段,但也正因如此弱點明顯,家族延續就是他最大的軟肋,那自然是哪裏痛打哪裏。
好在,大皇子那一步走通了,不必交惡。
左立跟着照棠進來禀報:“夫人,大人讓小的來傳話,他臨時得了皇上的差事需離開營地,讓您當心些。”
蘭燼頓時有些怒上心頭,要查野豬的事,還要查甯家的案子,如今又有别的差事,皇帝這是把人把牛用不成!
壓抑着怒意,蘭燼問:“有說去哪裏,做什麽嗎?”
“大人讓屬下告知您,他去的地方在營地的西南方向,離營地五十裏。皇上得了密報,那裏有一處銀礦被四皇子占爲私有,令大人去查實此事。事情涉及皇子,皇上令大人不得聲張。”
如果是其他皇子做這事,蘭燼還會懷疑幾分,可這個人是四皇子她隻覺得合理,畢竟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幹。
五十裏,騎馬也就半個時辰左右,蘭燼又問:“他帶了多少人?”
“樞密院同時在查兩樁案子,人手派出去了大半,大人隻帶了十個樞密院的人,但暗處,彭蹤帶了三十人護衛。”
蘭燼頓時就有些放心了,隻是去查實情況,而非把銀礦拿下來,有這些人也能自保了。
将近午時,派回去找晚音的人終于回來了:“這是晚音讓屬下帶給您的。”
蘭燼接過兩張紙打開來看,全是香方。
“請朱大夫過來。”
朱大夫來得很快,大步上前接了紙張從頭看到底。
眼神一掃,看着每個方子裏都有的麝香,朱大夫突的心頭一閃,對方将麝香用蘇合香加安息香取代,那有沒有可能其他藥材也是用的其他藥材取代?
“拿筆紙給我。”
常姑姑趕緊把東西端到他面前,還給他研了墨。
朱大夫拿起筆先寫上一行字:麝香等同于蘇合香加安息香。
之後,他順着這個思路,将方子裏出現的藥材名字一一寫出來,再将對應的可以取代的藥材寫上。
寫着寫着,他筆頭一頓,看着這個香方:麝香、首烏藤再加龍涎香,晚音在這個方子後寫的藥效是:催情緻幻。
麝香用蘇合香和安息香取代,而首烏藤,和合歡香相等。
朱大夫重重的把筆放下:“把鍾家那個藥膏拿來!”
常姑姑隻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不好,立刻把藥膏找出來遞過去。
朱大夫打開一聞,立刻蓋上,臉色難看至極。
蘭燼看着他的動作哪還不知:“藥膏有問題?”
“藥膏單獨沒有任何問題,給誰看都于扭傷有利。”朱大夫看着那個香方氣得聲音都哆嗦:“可藥膏裏的合歡香,紫貂皮裏用的蘇合香和安息香,再有龍涎香爲引,合起來就是一味催情緻幻藥。”
蘭燼微微瞠目,龍涎香,向來隻有皇帝有資格用!
合歡香、蘇合香和安息香用在她身上,再用隻有皇帝會用的龍涎香爲引,合成催情緻幻香方,所以,這就是她一直沒想明白的貞嫔用到的手段!
不,不對。
蘭燼仔細回想這幾天皇上對她的态度,眼神确實是有落在她身上,但這完全說得過去。
首先,她是商戶,是皇帝賜婚給林栖鶴用來挾制他的妻子,皇帝多看她幾眼實屬正常。
再者,皇帝防備林栖鶴,自然也防着她,所以見到她多看幾眼,以确定她有沒有威脅,這也在情理之中。
但凡是皇帝有私底下的任何舉動,她都會起疑,可并沒有。
皇帝沒有單獨召見過她,沒有對她格外不同,就連救駕後對她的賞賜都完全合理,照棠當時就是幫了大忙,而照棠是她的人。
蘭燼閉上雙眼自省,确實是極合理的。
可是,一應事情都隻往合理去想,就不一定對,因爲有的人,并不講理。
現在不是自責自省的時候,蘭燼迅速調整自己,不以自己的思維去想貞嫔,而是代入貞嫔這個人去想。
從京都對她的試探開始,貞嫔就知道她們是對手,所以自己肯定是她針對的目标。
再加上她數年拉攏,都沒能把林大人拉到四皇子的陣營,再加上這一年吃的虧裏,林大人居大功。于她來說,她們夫妻倆人就都成了敵對,被她恨上了,欲除之而後快。
此次秋狝,她的目标不止是她,是他們夫妻。
所以,秋狝第一日她就在皇上賞賜的貂皮上動了手腳,因爲她知道,這東西一定會放在她帳中的顯眼處。
再之後,和她交好的女眷中,她一直防備的是劉家女,因爲她很确定劉家就是四皇子陣營的,其他人雖然都有提防,但也沒想到,隻是突然扭到腳到了鍾家的藥,也能中計。
她很确定扭到腳時并沒有人對她動手,可貞嫔既然布下了這個局,那天就算她不是以這種方式用上了鍾家的藥,後面也會以其他方式用上。
可以說,貞嫔得手了。
隻是貞嫔也沒想到,甯家百騎的屍骨會露于人前,重新掀開當年甯家的謀逆大案。傳言中找到的證據越來越多,再加上鶴哥這兩個晚上的釣魚已經把鎮國公府扯了出來……
蘭燼代入後想了想,這時候,不可能不慌。
鎮國公府和她的一切都得益于甯家謀逆,如若甯家平反,那當年踩着甯家往上爬的人遊家自然落不着好。
如若是她,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讓這事查不明白,而要讓這事查不明白,那其中最至關重要的就是……
林栖鶴!
蘭燼猛的張大眼,揚聲喊:“明澈!”
有照棠在的時候,明澈通常不需要露面,夫人也不會喚他,突然被點名就絕不是小事,步子都邁得比平時大。
“你手下有多少人?”
明澈據實以告:“我和照棠一共帶了六十人出來,一半歸我,一半歸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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