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大門又被敲響。
“今天好熱鬧啊,大門真辛苦。”姜文念萌言萌語。
依舊是茵琦玉去開的門,來人是李一凡,村長的大兒子。
“這一籃子雞蛋,你嬸嬸讓我拿來的!”李一凡的目光越過茵琦玉看向堂屋的姜巧婷,小聲說:“雞蛋給你娘,把籃子帶出來,我去老地方等你。”說完走了。
茵琦玉迅速把雞蛋拿進堂屋,姜巧婷默契的快速把雞蛋拿出來。
茵琦玉提着籃子追了出去。
門前道路兩邊,已經不見李一凡的身影。
“會飛?這麽快!”茵琦玉低聲罵道,“什麽老地方?鬼知道啊!”
茵琦玉想了想,繞到房子後面。
李一凡正站在屋後的稻田中間等她。
茵琦玉跑向他,不知道原身怎麽稱呼他,幹脆裝啞巴。
李一凡并沒意外她的沉靜,遞給她一封信:“你爹來信了,看完記得燒掉,切記别讓你娘知道你們能通信。”
“嗯。”茵琦玉拿過信,信封上楷體字寫着‘吾兒親啓’。
便宜爹的字迹很漂亮,現代爸爸的字很醜,忍不住拿兩個爹作對比。
茵琦玉沒有拆信,放下籃子轉身要走。
李一凡叫住她:“琦玉,戰事越來越緊張,送信出來很不容易,你爹依然堅持兩個月給你送一封信,可見他有多牽挂你,你還是不願意回信給他嗎?”
茵琦玉背對李一凡,沒有說話,迅速消化他話裏的意思。
李一凡繼續勸說:“琦玉,你爹不是丢下你不管,他也是身不由己,朝廷征兵一戶一個男丁,你們這一戶隻剩你和你爹~唉,你已經長大了,應該明白道理了。”
茵琦玉低着頭不說話。
李一凡似乎看見了希望,繼續說:“你爹給你寄了兩年的信,你一封也不回,你爹肯定很痛心!琦玉,聽叔一句勸,給你爹回封信,兩個字也好!明天中午前拿來給我,下午送信的就走了,錯過這個時間,你再想回信,可要等兩個月呢!”
“嗯。”茵琦玉應了聲往家跑去。
回到家,她和姜巧婷一起拆開信封。
信裏夾着一張五兩的銀票,信裏的内容不多:
【琦玉,爹知道你心中氣難消,
這些年你受的委屈,爹都看在眼裏,
爹隻希望你能一世平安,等爹回來,與你解釋緣由。
戰事或需再拖數年,柴房米缸下,有你需要的東西,小心使用。
銀錢若不夠,向李一凡借用,爹回來會還,
切記,你南平叔的媳婦,避而遠之,以免三叔公一家爲難。
姜氏對你可好,勿讓她發現你的不同之處。
若發現,殺之!】
短短的一封信,信息量真大。
茵琦玉把信燒了,她沒着急去柴房看底下有什麽。
她看着銀票,疑惑:“你覺得,這是第一次收到銀票嗎?”
“應該不是。”
“你覺得,原身把銀子都花光了嗎?”
“應該不會。”
“那麽,銀票在哪裏?”
兩人默契的分頭找銀票,姜文念好奇的問:“找什麽,我也要幫忙!”
“一邊玩去。”茵琦玉揪着姜文念的羊角辮,輕柔的往院子拉。
“哼,不要我幫就算了!”姜文念氣嘟嘟的在院子裏玩。
屋内兩人翻箱倒櫃,就差拿鐵鍬挖地了。
姜文念玩了一會兒,耐不住好奇心,又跑進茵琦玉房間。
“你們是不是在找銀子啊?娘找爹的私房錢,就像你們一樣找的。”
茵琦玉随口一問:“你娘一般會在哪裏找到銀子?”
“爹爹會把銀子縫在衣服裏。”
姜文念的話開啓了新世界大門。
茵琦玉拿出所有的衣服,兩人坐炕上,各種扯,各種摸,天黑了,連個銅闆都沒找到。
把衣服折疊放回櫃子裏。
茵琦玉看了眼自己床上的薄被,鬼使神差的摸了上去:“艹......這裏面有一塊硬紙闆。”
“......”姜巧婷拿來剪刀,剪開薄被的一角。
茵琦玉從裏頭掏出一小塊硬紙闆,更像是一團被洗的稀巴爛的灰色紙闆。
紙闆上的字迹早就糊了,掰開紙闆,隐約能看見銀字的半個。
茵琦玉罵道:“你這個傻缺,你洗被子的時候不會摸一下嗎!”
姜巧婷不樂意了,回罵:“你白癡嗎!誰家洗被子還要摸一下,摸什麽,摸鼻屎嗎!”
“你才是白癡!你全家都是白癡!”
“你才是傻缺,你全家都是傻缺!”
......
兩人對罵了很久,直到姜文念哭出聲:“嗚嗚~我要回家!我要找娘親!我要找爹爹打你們!你們不給我飯吃!”
“......”姜巧婷這才想起來,天黑了很久,菜都要涼了。
“先吃飯,吃完再吵。”茵琦玉端起油燈往外走。
吃完飯,姜文念哼唧唧的要洗澡睡覺。
姜巧婷又是一陣忙活,把妹妹哄睡後去了茵琦玉房間。
“還在生氣?”姜巧婷問。
“沒有,錢乃身外之物~”茵琦玉躺在床上,翹着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姜巧婷在她身旁躺下,“打算回信嗎?”
“嗯,村長兒子的勸說,我要給點面子,兩年沒看我寫的字,字迹不一樣,不會引起便宜爹懷疑的。”
姜巧婷好奇,問:“打算寫什麽?”
茵琦玉笑而不答。
第二天,茵琦玉一大早把信送去村長家。
因爲家裏沒信封,她交給李一凡一張半個手掌那麽點大的字條,折都沒折,内容一目了然。
“叔,麻煩你了。”
李一凡盯着紙條上的字,嘴角微顫,“你,你怎麽不多寫幾個字?家裏沒墨了?”
茵琦玉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着李一凡,說:“不是你說讓我寫兩個字也行的嗎?”
“......”李一凡無言以對,好聲相勸:“要不,再寫一點?時間還來得及。”
茵琦玉理直氣壯的回答:“我要上山采蘑菇去了!再晚蘑菇被踩爛了!下次我再多寫一點吧!”說完,轉頭跑了。
“诶!”李一凡想叫住她。
茵琦玉的身影已經跑沒影了,李一凡的話到嘴邊隻好憋了回去。
看着紙條上的兩個字,李一凡嗔怪道:“這,這小子怎麽這麽實誠,我說兩個字就真寫兩個字!”
李一凡把紙條放進信封蓋上封泥,心裏五味雜陳,不曉得爲什麽,嗓子堵得慌,不上不下的,難受極了。
二十天後,被敵軍砍傷的茵北木正躺床上休養。
聽說兒子回信了,不顧身上傷口會裂開,激動的起床撕開信封。
小小的白色紙條上,寫着醒目的兩個大黑字:【好的】
“......”茵北木額頭青筋突突的跳。
他努力回想自己寫給兒子信裏的内容,她回答的是他的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