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軍喉嚨發緊,目光落在了傅景輝的身上,此刻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傅景輝就像是知道顧建軍心中所想,他笑了笑,沒再說些其他什麽話語,隻是安撫道:“都是兄弟。”
趙德祖也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
他眼神落在了顧建軍受傷的腳踝上停留了一瞬:“好好養傷,盡快離開。”
趙德祖說完這句話後轉身離開,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倉房内,油燈昏暗。
傅景輝把錢跟票子都放在了他們的眼前,姜婉燕捂着嘴巴,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顧建軍卻眉頭緊蹙,沒有絲毫喜悅:“景輝,這錢,燙手啊,趙德祖他,到底圖什麽?還有那個厲商人,神出鬼沒的,絕不簡單!”
傅景輝沉重的點點頭:“我知道,趙德祖救我們,不完全是出于好心,他跟厲策之間,恐怕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牽扯,我們隻是恰逢其會,但無論如何,這筆錢是我們目前唯一的依仗,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裏不能再待了。”
顧建軍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建軍,你的腳能勉強走路嗎?”
顧建軍嘗試着動了動腳踝,痛的呲牙咧嘴,但眼神堅定:“忍一忍,能走!”
傅景輝也下了決心:“那行,我們明天一早就走,天不亮就走,不能再等王麻子反應過來,或者趙德祖改變主意。”
三個人很快就開始收拾行李,把錢跟票放在了身上各處。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中最寒冷,最黑暗的時刻。
趙家村死寂一片,連狗叫都消失了,倉房的門被敲無聲息的推開三個黑影互相攙扶着,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中。
傅景輝跟姜婉燕倆個人一左一右的架着顧建軍,其實主要還是傅景輝在支撐着顧建軍大部分的重量。
顧建軍腳踝腫的更高,每一次腳尖觸地都帶來鑽心的疼痛,但是他死死的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絲的聲音。
他們沒有走村裏任何一條路,而是按照之前傅景輝規劃好的路線,繞到了村子最邊緣,沿着一條幹了的河床,向着南邊的山林摸去。
河床裏碎石遍布,行走艱難,但也最大程度的避免了留下足印和被人早起發現。
“堅持住,建軍,進了山就好了。”
傅景輝壓低了聲音,給顧建軍,也是給自己打氣。
顧建軍臉色蒼白,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是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嗯。
他們不敢停歇,沿着河床一路向南,直到東方天際泛起一絲亮光才終于抵達了山林邊緣。
“歇一下吧。”
顧建軍幾乎虛脫,靠在了一顆粗壯的松樹上,受傷的腳踝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緩緩坐在地上。
傅景輝也累的夠嗆,松開了攙扶的手,雙手撐着膝蓋大口的喘息着。
姜婉燕立刻拿出水囊遞給了傅景輝。
“我們現在安全了嗎?”
姜婉燕看着身後依舊籠罩在昏暗中的來路,心有餘悸。
“暫時安全了。”
傅景輝環顧了四周一圈:“但是不能久留,王麻子若是發現我們跑了肯定會追,趙家村的人醒來,也可能會有變數。”
他蹲下身,檢查着周建軍的腳踝,腫的像是發面的饅頭:“必須趕緊找個地方徹底休息,處理你的腳傷,否則這腳就廢了。”
休息了不到幾分鍾時間,三人再次起身,互相攙扶着,深一腳淺一腳的鑽進了密林深處。
傅景輝折了一根粗壯的樹枝給周建軍當拐杖,勉強的減輕了一點負擔。
他們不敢走山脊,那裏太顯眼,也不敢走山谷,容易迷路跟被堵截。
隻能夠沿着山腰,盡量選擇植被茂密,難以最終的方向前進。
時間在艱難的跋涉中流逝,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顧建軍的體力消耗巨大,臉色越來越差,速度也明顯的慢了下來。
“景輝,你們,你們先走吧!”
顧建軍喘着粗氣,眼神有些渙散:“我,我拖累你們了!”
“别胡說八道。”
傅景輝用力的架起了他:“我們是一起來的!必須一起走!别說這種喪氣話。”
姜婉燕也同樣是紅了眼眶,緊緊抓住他的另外一隻胳膊:“建軍哥,你别說這些喪氣話,我們一定能夠找到安全的地方!”
正午時分,他們找到了一處隐蔽的山坳,背風處有一個淺淺的岩洞,能夠容納倆三個人蜷縮着躲藏。
傅景輝決定在這個地方休息片刻。
他把顧建軍安頓在了洞裏,姜婉燕立刻拿出了之前赤腳醫生給的草藥重新給他敷上。
傅景輝則是小心翼翼的爬到高處,警惕的觀察着來時的方向。
山林寂靜,隻有風吹過的聲音。
但是傅景輝沒有任何放松,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甯靜。
王麻子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尤其是他們身上還帶着那筆足以讓人眼紅的巨款。
傅景輝回到了岩洞内,看了一眼因爲疼痛跟疲憊昏睡過去的顧建軍,以及守在旁邊滿臉擔憂的姜婉燕,他必須帶着他們平安的回去。
而此刻的趙家村,天光大亮後,趙德祖站在自家院門口,聽着村民報告。
“那三個外鄉人天沒亮就走了,往南邊山裏去了。”
趙德祖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那村民又道:“王麻子那邊沒什麽動靜,估計是昨晚吃了虧,暫時縮回去了。”
他揮了揮手,擡頭看了一眼南邊的群山,眼神複雜。
他幫了他們一時,但是接下去的生死,就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至于那位厲策,趙德祖摸了摸口袋裏多出來的一塊質地溫潤的玉佩,那是厲策離開前悄然塞到他手裏的。
這些事情,想必也是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麻煩。
與此同時,幾十裏外的一處地方,王麻子也正點頭哈腰的站在一個面色陰沉的中年男人面前。
“魏老大,那趙家村的趙德祖非要出來出頭,還動了槍,兄弟們沒能夠得手,讓那三個小崽子跑了。”
魏老大目光落在了王麻子的身上:“跑了?”
輕飄飄的倆個字,卻讓王麻子冷汗直流:“不過,他們進了山林裏,那裏面山路多,他們跑不遠,我已經派了幾隊好手進山追了,一定要把他們跟那批貨還有錢給您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