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姜婉燕一大早就去了手工坊。
周嬸子等人在看到姜婉燕出現時,也是連忙就朝着她那邊圍了過去。
“婉燕,昨天聽說你去參加高考審核了?”
“是啊,是啊,這個審核過了嗎?”
“婉燕,你要去讀大學的話,那我們這個手工作坊怎麽辦啊?”
姜婉燕瞧着在場的衆人,她語氣無奈:“通知還沒過呢。”
“哎喲,這十裏八鄉的,誰不知道你考的好?婉燕,你可别謙虛了,要是這個審核過了,那我們這裏的手工坊,可就沒人帶領了!”
“是啊,這可咋辦!”
姜婉燕瞧着在場一個個擔心的模樣,她抿了抿唇:“嬸子們,你們也别太擔心了,這材料都才剛交上去呢,能不能過的,還不一定。”
周嬸子性子急,往前湊了湊:“那,要是真的通知下來了,考上大學了,你真的要去嗎?這作坊裏可怎麽辦?”
這個問題,沉甸甸的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姜婉燕掃了周圍這群人一眼,她也有些舍不得,這裏畢竟是混合了她無數心血的地方,如今看着衆人,最終開口道:“你們也别着急,通知書的事情還沒影呢,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嬸子跟在場的衆人:“再說了,果脯手工坊這邊就算是沒有我,你們也都能夠應付的過來,而且還有傅景輝在呢。”
她沒有給出明确的去留承諾,但是說的也足夠讓其他人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周嬸子點點頭:“婉燕你說的也對,咱們現在擔心這些确實是有些庸人自擾了,果脯是一批批做出來的,将來的事,将來自由說法。”
“是啊,咱們還是先幹活吧!”
“這批杏脯要是在不翻面,可要黏簾子了!”
氣氛重新活絡了起來,那種微妙混着期盼跟不舍的情緒,也是未曾消散果。
接下來幾天,日子仿佛又恢複了節奏。
姜婉燕照常早起跟傅景輝一起簡單吃過早飯,就紮進了手工坊。
她似乎比以往更沉默,也更細緻。
傅景輝的話不多,隻是每天她回來時,竈台上溫着熱水或者是粥。
夜裏,她若是在煤油燈旁邊多看會書,他就默默的陪着,做點修補農具的工作。
就這麽過了幾天,直到幾天後的一個下午,手工作坊裏正準備收尾,院子外卻傳來了郵遞員的聲音:“姜婉燕,姜婉燕同志在嗎?挂号信!大學來的挂号信!”
哐當一聲,姜婉燕手中的壇子滾落在地,手工坊裏的所有聲音,仿佛瞬間消失了。
姜婉燕整個人都站在原地,心髒在胸腔内猛地撞了一下,随後瘋狂的跳動了起來。
她耳膜嗡嗡作響,看到了周嬸詫異的長大了嘴。
老陳的腳步聲伴随着自行車的響動到了門口,他手裏舉着一個牛皮紙信封,臉上帶着笑容:“姜婉燕,在嗎?通知書來了!”
姜婉燕感覺自己的手腳都有些發麻,她深呼吸了口氣,快步走了過去,伸手接過了那個輕薄又似乎重于千斤的紙袋。
她沒有立刻拆開,反而是把文件袋放在了一旁,朝着送信員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趙很快離開,姜婉燕看着不遠處的袋子,她的心底裏莫名就有些忐忑:“周嬸,我,我先回去了。”
周嬸點點頭,姜婉燕拿着信封,腳步有些虛浮的穿過了院子,離開了手工坊。
竈房裏也有動靜,傅景輝正在收拾着碗筷,在聽到腳步聲,他回頭,眼神第一時間落在了姜婉燕的手上的那個牛皮紙袋上。
他動作頓住,姜婉燕站在門檻邊上,有些邁不開步子。
她那不安的心,在對上傅景輝的側臉時,所有的話,仿佛在這一瞬間都說不出來了。
傅景輝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動作不緊不慢的邁開步伐,朝着她這邊走了過來。
“拿到了?”
姜婉燕點頭,舉起了手中的文件:“郵遞員剛送過來的,是挂号信。”
傅景輝應了一聲,伸手接過,他沒有拆開,隻是就着這個姿勢,掂了掂手裏的分量。
他沒拆,隻是看着。
過了好一會兒,傅景輝這才擡頭,看着姜婉燕,他眼神很深,像是暮色中的井水,映着她的身影:“進屋吧,外頭涼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輝走進屋内,她跟在了他的身後,屋子裏也沒點燈,有些昏暗。
傅景輝把信封放在了那張老舊的八仙桌上,發出輕微的一聲。
倆個人隔着桌子站着,傅景輝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開口道:“作坊裏都知道了吧?”
姜婉燕點點頭:“送信的老陳在門口喊得,大家都聽到了。”
他擡頭看着她:“那周嬸子她們都說什麽了?”
姜婉燕搖搖頭:“沒來得及說什麽,我就回來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周嬸子好像是想要說什麽,可又沒說,就讓我回來了。”
傅景輝點頭,他喝了一口桌子上放着的涼白開,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目光變得直接而清晰:“拆開看看吧。”
姜婉燕瞧着傅景輝,傅景輝又道:“是好是壞,總要有個準信。”
姜婉燕深呼吸了口氣,拿起了那封信,手指微微顫抖,她撕開信封風口時,發出了撕拉一聲。
昏黃的燈光下,錄取通知書上清晰的院校名字,專業,報道日期一一呈現。
白紙黑字,蓋着鮮紅的印章,再也沒有糊弄的可能。
她看了許久,最後擡頭道:“考上了,在BJ,食品科學系,九月報到。”
傅景輝沉默了許久,像是在計算着什麽:“九月,也沒多少天了。”
姜婉燕看着傅景輝,嘴巴挪了挪,最終開口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問我的?”
傅景輝笑盈盈的看着姜婉燕,他笑了起來:“問你什麽?”
他目光落在了姜婉燕身上,語氣卻越發的溫和:“問你該不該去?還是問你以後會不會變?”
他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個驕傲又釋然的笑容:“路是你自己考出來的,你不該埋沒在這裏,也不該跟瓶瓶罐罐打一輩子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