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你下去吧。”
顧炎闆着臉，讓王充退下了。
這個自負的兒子，依然讓顧炎不放心，王充隻是個小官，給他十個腦袋也不敢真的說晉王的不是。
從上書房出來，顧炎擡起頭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德妃的兩個孩子跑了過來。
“父皇！”
兩個孩子甚至忘記了行禮，直接撲到顧炎懷裏。
“父皇！孩兒今日默讀得了滿分！”
“父皇！先生說孩兒的話有見地！”
小賢好像生怕風頭被弟弟搶了，顧炎摸着兩個孩子的小腦袋，愁容一下子不見了。
“是嘛！快給朕說說。”
這時候德妃也走過來，先是伸出一隻手：“你們兩個頑皮鬼！還不趕緊過來，都不給你們父皇請安的？”
又立刻跪下：“皇上，兩個孩子不知深淺，今日太高興了忘了禮儀，請皇上恕罪。”
那倆孩子也收了笑容要跪下，顧炎伸手：“免了免了，朕肚子餓了，讓人弄點兒吃的，邊吃邊聽聽他們今天到底爲什麽這麽高興。”
德妃站起身，臉上挂着微笑，殊不知這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從王充進宮起她就知道消息了。她打點好了那些宮女太監們，讓王充先來見自己。
“娘娘，您讓臣不要全說？”
王充一開始還不明白。
“大人，你要是把那些都說給皇上聽，皇上怎麽會高興？而且也不利于他們父子倆的關系，再說和這次的事也沒什麽關系，說與不說不都一樣嘛？”
王充想了想，竟然覺得德妃說的有理。
原來，也是有高人指點的。
隻是這高人有自己的打算，兩邊都不耽誤、也不得罪，王充甚至覺得德妃深明大義。
“下官愚鈍，多謝娘娘指點，請娘娘放心，不該說的，下官一個字都不會說。”
就這樣才有了剛剛簡化版的報告。
但就是這個簡化版，也讓顧炎覺得難過，心累。
隻有在這兩個年少的孩子這兒，他才能得到一絲絲的安慰。
“來！多吃點！”
小桌旁，顧炎把好吃的推給兩個孩子，德妃有些慌張：“皇上，您也太寵着他們了！”
“呵呵，沒事。”
顧炎高興，“你也多吃，你看看你最近都瘦了。”
“皇上不如說臣妾老得臉上都是褶子了。”
德妃低聲撒嬌，顧炎一點兒都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剛進宮的小太監出了門走了老遠才敢問大太監：“爲什麽兩位皇子沒行禮，皇上好像一點兒都不生氣？”
大太監李平貴停下腳步轉身，盯着這小娃娃看半天，吓得小太監跪下來：“奴才錯了！奴才再也不問了！”
“嗯，跪着聽好。”
李平貴走近了些，坐下來緩緩道來：德妃娘娘之前生過兩個皇子，都不幸夭折了，後來年紀大了才再次懷有身孕，并且成功誕下雙胞胎，皇上當然非常喜歡這對雙胞胎，而且據說爲此還将一個亂說話的和尚關了起來，從此再也不信佛。
“啊？爲什麽？”
小太監擡起頭好奇。
“因爲那個和尚污蔑說雙胞胎會滅國，咱們皇上英明，怎麽能容這種人胡說八道？”
故事講差不多了，也讓小太監站起身，還鄭重警告：“你小子，往後注意着點兒，對了，你叫什麽？”
“奴才叫小允子，姓鄭，鄭世允。”
故事就是這麽個故事，在這個皇宮裏，還沒有哪位皇子和公主享受着這種見了皇上不下跪不行禮的特殊關愛。
甚至也幾乎沒人和他們的父皇同桌吃過飯。
“小賢，你說了什麽讓先生覺得有道理啊？”
顧炎饒有興緻地問。
“先生問我們戰場上如果百姓和皇帝都遭受攻擊，我要先保護誰。”
“你怎麽說的？”
“我說先保護百姓。”
“哦？”
顧炎問爲什麽？
這個時候，小光在一旁繼續吃，德妃倒顯得有些緊張了。
“那兒臣說了，父皇先答應兒臣兩個條件。”
這半大小家夥跟自己講條件了，顧炎笑着答應：“好，你說。”
“您要答應萬一兒臣說錯了，您不能生氣，不能把怒氣撒到母妃和弟弟身上。”
“嗯，答應。”
顧炎痛快答應，他已經徹底被勾起了興緻。
“兒臣的回答是救百姓，因爲皇上如果被殺，還會有新的繼承者，他會繼承皇帝的意志繼續管理這個國家，但如果百姓被殺，那他們的怨念和痛苦就會傳下去，讓其他百姓更加恐懼失望，他們會難過，甚至會後悔自己是這個國家的百姓。”
小公主說完，顧炎好似陷入了沉默，正在吃雞腿的小光看到母親德妃的臉色變了，德妃還沖他使了個眼色，他趕緊放下了雞腿。
沒人說話了，甚至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德妃站起身跪下：“皇上，臣妾管教無方……”
緊接着兩個孩子都跪下了，皇上看着小光：“你爲什麽下跪？”
“兒臣……兒臣怕父皇會責罰母親和姐姐，兒臣想請求父皇不要責罰，若要責罰，兒臣願意代替他們。”
“你覺得你姐姐說的是對還是錯？”
“兒臣……”
小光猶豫着，和姐姐對視了一眼後說：“兒臣覺得姐姐說得有道理。”
“那你呢？”
顧炎又問女兒：“你覺得自己錯了嗎？”
“沒有，兒臣覺得沒錯。”小賢擡起頭：“您不是都答應兒臣不責罰了嘛！”
“哈哈哈！”
顧炎憋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大笑：“都起來吧。”
母子三人起身坐下，顧炎說他也覺得孩子們的話有道理。
“你很了不起。”
他看着自己的女兒說，這樣的話，這樣的眼神，讓德妃又愣了下，随後低下頭繼續吃飯了。
回到自己的寝宮，德妃親自哄女兒睡下。
“娘，父皇真的沒生氣吧？”
孩子還是擔心地問。
“嗯，沒有，父皇最喜歡你了。”
德妃心不在焉地回應。
“不過也是，孩兒明明就是對的。”
“賢兒，你太聰明了，娘倒是希望你平庸點。”
小賢不懂，德妃隻能告訴她：“睡吧，娘胡說的，你這麽聰明，将來一定是大夏最了不起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