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澈坐在車裏思考,果然如林琅所說,那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太陽穴突突地跳着,思緒卻異常清晰。
之前的處理方式還是太溫和了,是他一次次的心軟給了對方得寸進尺的機會。
如果不是林琅的提醒,他根本不會想到,一個看似單純的年輕學生,内心竟能扭曲複雜到這種地步。
“别讓你的心軟,成爲别人得寸進尺的籌碼。”林琅的話在他耳邊回響。
宮澈猛地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張老師的電話:“張老師,關于***同學的事,我需要進行正式變更程序......”
他的聲音冷靜而堅定,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隻是第一步,這一次,他要把這件事徹底解決幹淨,不會再給對方任何糾纏的餘地。
車窗外,夕陽的餘晖灑在校園裏,宮澈發動車子,朝着家的方向駛去。
而林琅已經到家有一會了,他看了眼牆上的挂鍾,下午的時候明明說了今天可以正常下班的啊,難道是臨時有事耽擱了?
不過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抛到腦後。
他決定自己來,他把超市購物袋裏的食材一樣樣擺在台面上。
正好,趁宮澈不在,他可以好好露一手。想到早上宮澈笑話他“要挑戰高難度”的樣子,林琅就忍不住想扳回一城。
“不就是炸醬面嗎...”林琅小聲嘀咕着,把手機支架擺正,教程視頻裏的老師正在演示熬醬的秘訣。
他一絲不苟地跟着步驟,看着鍋裏的肉丁漸漸變成誘人的醬色,濃郁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廚房。
當最後一大碗油亮噴香的炸醬完成時,林琅自己都驚呆了——這居然真是他做出來的?
“我出息了...”他美滋滋地想着,現在他再也不是那個隻會把菜“扒拉熟”的廚房新手了。
湯會炖,菜會炒,連講究火候的炸醬都難不倒他。
林琅把滿滿一碗炸醬端到餐桌上,這不讓宮澈刮目相看啊!
飄飄然的林琅又開始煮面,在水沸騰的咕嘟聲中,他決定趁這個空檔把配菜切好。
記得宮澈說過,黃瓜絲和胡蘿蔔絲要手切的才夠味,他拿起菜刀,信心滿滿地對準了胡蘿蔔。
可就在他分神去看鍋裏翻滾的面條時,手裏的胡蘿蔔一滾,鋒利的刀刃瞬間劃過手指,鮮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嘶——”林琅倒吸一口涼氣,手忙腳亂地關火。
他趕緊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流水沖刷着傷口,粉色的血水在不鏽鋼水槽裏打着旋兒。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宮澈将外套挂在玄關的衣架上,廚房裏傳來的動靜讓他緊繃了一路的神經稍稍放松。
他走到廚房門口,透過玻璃門看到林琅正背對着自己站在水槽前,肩膀随着動作輕輕晃動。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林琅手上那道刺目的紅色上。
宮澈猛地拉開廚房門,一把将林琅的手從水龍頭下拽了出來。
“我沒事...”林琅懊惱地小聲嘟囔,眼神躲閃着不敢看宮澈。
明明想好要證明自己的,結果剛有了一點成果,轉頭就切到了手,真是得意忘形了。
宮澈去拿醫藥箱,動作利落地取出碘伏和創可貼。
他托起林琅的手仔細檢查,幸好傷口不深,林琅偷偷觀察着宮澈的表情,見他眉頭緊鎖,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喊疼會讓他更擔心。
但宮澈始終沉默不語,林琅心裏逐漸委屈,他抽回手:“我自己來吧...不用麻煩了。”聲音裏帶着幾分賭氣的意味。
宮澈的胸口像是被一塊石頭壓着,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盯着林琅手指滲出的血珠,自責的情緒幾乎要将他淹沒,明明說好要一起準備晚餐的,卻因爲不得不處理那些事情耽誤到現在。
如果他能早點回來,林琅根本不會受傷……
林琅賭氣抽回手的動作和那句“不用麻煩了”,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在宮澈心上。
他察覺到林琅語氣裏的委屈,這才意識到自己讓林琅誤以爲他在不高興。
當看到林琅眼眶漸漸泛紅,宮澈幾乎要被自責逼瘋了。
都是因爲他之前處理的不夠果斷,才會讓事情拖到現在,才會讓林琅又一次因爲自己受傷,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傷口,也讓他心疼得不行。
他隻能握住林琅的手腕,動作放的很輕,碘伏棉簽小心翼翼地擦拭過傷口,創可貼的邊緣被他反複撫平,生怕粘得不舒服。
整個過程,宮澈的眉頭始終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林琅沒有再掙紮,但低着頭不說話,嘴角微微下撇,整個人都散發着“我不高興”的氣息。
宮澈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微微蜷縮。
自己又讓林琅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