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動手!且慢動手!”
兩個漢子一前一後沖下山坡,立在不遠處俯身做禮。
“前方好漢,莫不是東平府的英雄?!”
聞言,武松眯了眯眼,隻是上下打量對方穿着行頭,也不做聲。
倒是他身旁的東平府府軍心腹們心頭一緊,紛紛拔刀往前一擋。
“何方宵小?”
他們如今扮作客商模樣,一般人就算迎面碰上,最多是把他們當作護送的镖人,亦或是護院…
但,這突然冒出的兩人,卻能一口說出他們來自東平府。
卻是奇了個怪!
加之…不到十裏路的腳程,已有幾波劫匪前來攪擾,隊伍死傷過半,實在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剛從絕境死裏逃生的兩個隊頭一見這形勢,也立馬反應過來。
忙繼續道:“諸位大人且慢,我二人乃是東昌府守軍,乃随兵馬都監張清張都監率軍接應東平府的武指揮使…”
說着,二人下意識看了人群中武松一眼。
當看到對方面色一寒時,立馬再解釋道:“本府太守接了書信,知是童樞密的大事,命我等接應的武官,都看了畫像,熟悉了指揮使大人的相貌!”
聞言,護持的衆将才收刀退了半步。
卻也不曾放松警惕。
爲首的精壯漢子回身走到武松面前,“大人,說是東昌府守軍,不過身上破破爛爛,血氣重,似乎才厮殺..”
武松心細如發,豈能沒有察覺。
實際上,他心裏跟明鏡似的。
雖然自家大哥沒有告訴他到底想幹什麽,但能将東昌府守軍搞成這副模樣,絕不是尋常山匪。
且不說山匪沒有那個膽子。
就算有,這方圓百裏,除了祝家莊…也找不出這種硬磕府軍的勢力來。
況且…
他視線一凝,憑着直覺看向林子深處。
敏銳的目光,瞬間捕捉到一個黑影。
随着視線越來越清晰。
他已經看到。
山頭上,一個高大的身影立在山頭,靜靜盯着這裏。
那人,正是先前和他假意“糾纏”的梁山好漢“晁蓋”。
‘是哥哥安排的人,看來,東昌府出動的守軍已經被伏擊了,這兩人,應該逃出來的!’
想到這裏。
他收回視線,錯身走到前方。
“你們二人既是東昌府守軍,怎的如此模樣,既然是跟張大人的,張都監何在?”
聞言。
二人眼眶一紅,跪倒在地。
“大人,爲我們做主啊!”
說罷,兩人繪聲繪色将他們如何遭受敵人引誘,然後孤軍深入,直至全軍覆沒的過程講了出來。
當然,二人将自己逃出來的原因美化了。
是同袍們爲了将消息傳遞出來,舍生忘死,甘願獻祭自身,來換取他們活命。
兩人畢竟也是山野草莽出身,編謊話也是不打草稿,張口就來。
情至深處,二人自己都差點信了,哀嚎哭了起來。
武松見狀,似乎也信了,臉上露出一副嫉惡如仇的表情。
“賊寇安敢如此!”
“此處不可逗留,你們先吃些幹糧,再詳細說說!”
一聽這話,原本還在嚎啕大哭的兩人漸漸止了聲息。
忙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二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之喜。
誰讓他們運氣好,正好碰到了從東平府的武指揮使。
東平府與東昌府毗鄰,消息也靈通。
尤其是江湖上閑言閑語,傳的很快。
兩人近日也聽過傳言。
這位武指揮使名叫武松,雖然并不如自家都監那等出名,但據說本事不弱,深得東平府程知府的器重。
當然,這武松出名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有個打虎英雄的哥哥。
據說他這個大哥,端是個人物。
雖有一身降龍伏虎的本事,但隻喜歡做炊餅…爲人又和善,最愛打抱不平,江湖人稱“賽孟嘗”。
春秋時的孟嘗君已經夠講義氣了,這個武植敢叫“賽孟嘗”,想來不是凡人。
二人越想越覺得穩了。
雖然先前有個家夥一直在後面追,還幾箭把兄弟的屁股插成了刺猬,但現在,苦盡甘來了。
有打虎英雄的兄弟坐鎮,就不信這群梁山賊寇敢造次。
而事實也确實這樣。
兩人跟着武松的隊伍,很快就出了密林,再也沒有看到有人追來。
與此同時。
栾廷玉已然返回。
在看到逃走的兩人進了武松的隊伍後,他就放棄了繼續追殺的念頭。
這武松畢竟和幫主關系匪淺,他也不敢造次。
見到武大時,他立馬禀報:“有兩個家夥走脫了,請幫主治罪!”
“走脫了?!”
武大眉頭一皺。
雖然這次演戲演的倒沒什麽破綻,但都做好了不留活口的打算,放幾個人回去,難免會擾亂自己的布局。
當即沉聲道:“張清、丁得孫等人都捉了,其他人還能逃脫?”
“一時大意,倒沒想到…”
栾廷玉想到那兩個裹着袍子滾下山的家夥,心中佩服的同時,也恨得牙癢癢。
他照貓畫虎,雖然也追了上去,身上可受了不少傷。
武大掃了一眼栾廷玉,發現對方身上袍子都被挂花了,身上各處也是一團團血花,原本想要多說兩句,但也知道對方盡了力。
如今才與栾廷玉建立不錯的關系,不必爲了這等小事破壞感情。
想到這裏,他臉色立馬緩和。
揮揮手,“無妨,能從教師手中走脫,也是這二人的本事,就放他們一條生路又何妨!”
一聽這話,栾廷玉心中感動不已。
但也有些憋屈,因爲他已經要追到兩人了,若不是碰到武松,絕不會讓那兩人有活命的機會。
他強烈的想要挽回在自家幫主心中的形象,一咬牙,“其實,那兩人倒也不算走脫,是我追擊的時候,正好與武指揮使相遇。
如此,也不便出手…”
“哦?”
“他們被武松帶走了?”
武大聞言,表情立刻怪異起來。
栾廷玉以爲幫主是有些不悅,立馬又開脫道:“武指揮使怕是也不清楚情況,也不能完全怪他…”
武大聽了對方的話,似笑非笑。
“好了,不用管了,我們去看看戰利品吧!”
“那邊…”
“有人會幫我們收拾殘局的。”
唰!
在距離官道不遠的樹蔭下,武大拿出抹布擦了擦兩柄金環大刀。
一邊随口道:“所以說,隻有你們兩個人跑出來了,是吧?”
兩個隊頭聞言一愣,吞進喉嚨的幹餅子有些噎,連忙又灌了一口渾酒,才一前一後答道:“是了!”
“也是碰到指揮使您,否則怕也沒活命的機會..”
二人堆笑着答話,心中卻是有些怪異。
畢竟,這句話,這位武指揮使已經問他們倆好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