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徽恒轉向徐老太太的時候,已變得滿面笑容,“他們都來了,就在前邊的跨院裏,方才我還和于參政府中的二公子說話,二公子說于參政此刻在護國寺陪着太子殿下。”
“太好了。”徐老太太當即就站起來。
她走了兩步,回頭闆着臉對徐徽泠道:“你就在此處等着,不要亂走動,外頭都是貴客,你若是出去惹了禍事,我與你父親,誰也救不了你。”
徐徽泠低頭應道:“是,孫女不會出去亂走動的。”
徐老太太向一個婆子使眼色,婆子會意,站到徐徽泠身後。
有人盯着徐徽泠,徐老太太這才放心地和徐徽恒他們出去。
徐徽泠也不着急,端着茶盞慢慢啜飲着。
沉昭告訴過她,張少師是太子的先生,于參政是聖上的近臣。
徐老太太他們打得一手好算盤,想讓張少師的孫女嫁給徐徽恒,徐徽韻則嫁給于參政的孫子,如此,徐徽恒飛黃騰達就指日可待了。
傅氏的沉默和任由欺辱,傅吉的予取予求,讓徐老太太覺得,天下人都在自己的算計中。
隻是……
徐徽泠又徐徐抿了一口茶,連同微不可察的冷笑咽下。
徐老太太她們去了很久,徐璋也沒有回來,徐徽泠在靜室中,似乎要被人遺忘了。
最後,是王府的婆子過來對徐徽泠道:“徐二姑娘,王妃請您過去上香。”
徐徽泠随着婆子來到觀音殿,衆女眷在殿外的空地寒暄閑聊,平南王妃和一位衣着華貴的老夫人在說話,周圍有不少人奉承着。
徐老太太和楊氏,徐徽韻站在離平南王妃很遠的地方,眼巴巴地望着。
平南王妃身邊的一個丫鬟小聲說了一句,王妃向徐徽泠這邊看過去,笑着招手:“過來。”
她又和那位老夫人道:“程老夫人,這便是我同您提過的徐二姑娘。”
徐徽泠猜測,這位老夫人就是程玠的母親了。
程老夫人打量着徐徽泠,歎道:“是個可憐的孩子。”
在場的女眷不少人羨慕地看着徐徽泠。
這個徐二姑娘究竟有何厲害之處,竟得王妃如此器重?不僅賞了衣裳首飾,還引見給太子的嶽母!
楊氏和徐徽韻羨慕中帶着恨意,她們方才隻能遠遠地施禮,徐徽泠竟能走到程老夫人跟前。
徐徽泠頂着衆女眷各色的目光,竭力不讓自己的言行有失。
她如履薄冰,不僅是被衆人盯着的壓力,還有平南王妃的用意。
平南王妃把她捧得有多高,來日就會跌得有多重。
“方才我們上香的時候,沒見到你,一問才知你還在那邊坐着,我就讓人把你叫過來了。”
平南王妃往徐老太太那邊看了一眼,狀似無意道:“徐老太太和徐夫人隻帶了大姑娘過來。”
程老夫人臉上和藹的淺笑未變,雙眼卻一動不動地注視着徐徽泠。
“臣女聽聞皇後娘娘冥壽即将來臨,這幾日在家中爲皇後娘娘撿佛豆,昨晚忘記看時辰,撿完佛豆才發現夜。”
“今早祖母和母親見臣女有些疲累,特意囑咐臣女多歇一歇,所以方才才沒有叫臣女一起過來。”徐徽泠含笑回道。
她知道平南王妃問話的用意,想看看她會不會借機抱怨和訴苦。
大家族的人,最忌諱在外人面前自相殘殺。
程老夫人暗暗點了一下頭。
平南王妃也滿意地笑道:“徐二姑娘對皇後娘娘的孝心,真是讓人感動,徐老太太和徐夫人憐惜二姑娘,也讓人感動。”
“今日的佛事是爲皇後娘娘辦的,去佛前給皇後娘娘上炷香吧。”
徐徽泠應了聲是,進殿上香。
遠處的徐老太太松了口氣。
她方才害怕極了,若是徐徽泠當衆說是她不許徐徽泠出門,在場的女眷不知會如何議論她,張少師和于參政是不用想結親了。
楊氏小聲嘀咕道:“她還算懂事。”
徐徽泠上香出來,平南王妃請衆人往旁邊的齋堂去吃茶。
徐徽泠特意落後了幾步,和徐老太太等人走在一起。
徐老太太假惺惺地說道:“你若是累了,待會兒就再去歇一歇。”
旁邊一位老夫人笑道:“徐老太太,你的兩個孫女,都長得如花似玉的,再往後,你家可就要熱鬧了。”
楊氏不動聲色地把徐徽韻往前悄悄一推,同時放慢腳步,擋住了徐徽泠。
徐老太太同那位老夫人笑道:“長得好倒是其次,若是她們能如你家的姑娘嫁得好,又得婆母和夫君愛重,我就阿彌陀佛了。”
那位老夫人道:“你家的孫女也是有福氣之人。”
說話間,已到齋堂,那位老夫人同另一位夫人打招呼:“張夫人。”
張夫人向她們颔首,她身後有兩位姑娘,在一衆花容月貌的姑娘中,長得不算出衆。
但她們眉目間帶着一絲倨傲,與人說話時,客氣而疏冷。
是長期得追捧的做派。
徐老太太也熱絡地和張夫人打招呼,又叫着那兩位姑娘:“張大姑娘,張二姑娘,許久不見,兩位姑娘長得越發地好了。”
張大姑娘神情未變,張二姑娘眉頭卻皺了一下。
她和姐姐回禮後,就道:“長姐,聽說那邊的菊花開了,我們去看看吧。”
楊氏望着張家兩位姑娘離開的方向,低聲吩咐丫鬟珊瑚。
珊瑚聽完後,瞧着無人注意,悄悄離開。
徐徽泠把這一切看在眼中。
平南王妃和衆人吃了一盞茶,前面就有人來回禀,說是萬福閣戲班子已準備,請諸位女眷前去看戲。
平南王妃請程老夫人先行,帶着衆女眷往萬福閣。
萬福閣在講經殿後面,是一座二層閣樓,左右立着兩間小閣樓,戲班子在萬福閣二樓露台唱戲,左右閣樓都能看見。
徐徽泠随着衆女眷上了右邊的閣樓,她等候落座時,好奇地東張西望,不動聲色地留神着張夫人。
剛才她們過來時,張家二位姑娘尚未回來。
張夫人壓着聲音吩咐下人:“快去把二位姑娘找回來,多派些人。”
徐徽泠落座後,往左邊的閣樓望去,男賓在那邊。
她掃了一圈,微微一笑。
徐徽恒果然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