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披着薔薇粉暗金團花鬥篷,頭上的觀音兜拉得極低,遮着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尖尖的下巴。
旁人不知道那女子是誰,楊氏卻渾身發抖起來。
徐徽韻出門時披的就是這件鬥篷。
“阿韻!”楊氏喊叫着就要沖過去。
女子似乎要擡頭,一個婆子眼疾手快,一下就摁住了她的頭,不許她擡起來,同時和另外一個婆子加快了腳步,半拖半拽地把女子往山門方向拖去。
侍衛攔住了沖過來的楊氏。
“阿韻!”楊氏大喊着,越發地恐慌了。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那是不是徐大人的夫人?”
“好像是。”
程夫人陰沉着臉走到楊氏面前,示意侍衛讓開。
楊氏忙道:“程夫人……”
“啪”地一聲脆響。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楊氏隻覺得整個腦袋嗡地一聲,左臉立刻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程夫人居然當衆打她!
程夫人再一次揚起手,啪地一聲,楊氏的右臉也挨了一巴掌。
程夫人帶着極大地恨意和憤怒,手下使了死勁,楊氏的兩側臉頰上出現了清晰的掌印。
“一家子冶蕩無檢的下賤胚子!當初你是不是也是如此才爬上徐大人的床?”
程夫人咬牙切齒地罵,尤不解恨,還往楊氏臉上呸了一口。
她聲音不小,旁邊圍觀的人聽在耳中。
已有人忍不住地悄聲議論起來:“聽程夫人的意思,那女子是徐大人的姑娘?隻不知是哪位姑娘?”
“自然是大姑娘了,你沒瞧見,徐二姑娘方才和謝五姑娘在一起嗎?”
“徐大姑娘犯了什麽事?”
“還能犯什麽事?你沒聽程夫人罵的話嗎?定然是和她那個被發配到西南的兄長一樣。”
說話的人暧昧地笑起來。
程夫人打罵完楊氏,已黑着臉離開,圍觀的人看着臉色通紅的楊氏,肆無忌憚地笑起來。
楊氏呆呆地站着,被打的疼痛,被唾面的恥辱,還有女兒被帶走的恐懼,在她腦中亂轉着,轉得她都傻了。
翡翠剛要給她擦臉,跟着太子一行人出去的那幾個男人,回來了兩個,讓翡翠等人把楊氏帶到一處安靜的角落。
“徐夫人,今日之事,聖上未查清楚之前,你膽敢吐露一個字,小心徐徽恒和徐大姑娘的性命。”
兩人明晃晃地威脅。
楊氏還處在混沌中,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兩人,沒有反應。
兩個男人見狀,吩咐翡翠等人,“你們夫人裝傻,你們就替你們夫人記住我們的話,一旦有人說了不該說的話,都得死!”
翡翠等人吓得瑟瑟發抖,連聲回道:“奴婢會提醒夫人,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浴佛會是不能再參加,翡翠和珊瑚等人扶着楊氏往山門走去。
徐徽泠和謝靜慈也剛好出來,就走在楊氏一行人的前面不遠處,她們沒有看見楊氏。
徐徽泠道:“吓死我了,怎會發生這種事情?”
謝靜慈道:“你們府上是不是撞邪了?事情一件接一件的。”
徐徽泠歎道:“誰知道呢。”
謝靜慈問道:“你們府上後巷子裏的事情,你母親知道了嗎?”
徐徽泠道:“我不知道,我也是隐約聽我們老太太說,再過幾個月,我們徐家就要添丁了。”
徐家要添丁幾個字,如巨石般砸向恍惚的楊氏。
她空洞的目光慢慢落在徐徽泠的背影上,漸漸恢複清明。
“徐徽泠!”楊氏陡然喊起來,聲音從劇烈起伏的胸腔中沖出來,顫抖着,“你說誰添丁?”
徐徽恒被發落西南,金莺已被打死,雲雀也草草嫁人,自然不會是徐徽恒添丁。
徐徽泠和謝靜慈吓了一大跳,齊齊轉過身,看見楊氏後,兩人更是惶恐不安。
徐徽泠急忙道:“我沒說誰。”
楊氏逼近她,盯着她的目光像要吞噬她一般,“究竟是誰?你不說,我就打死你!”
“徐夫人要打死誰?”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要打死本王未過門的王妃嗎?”
李長昀從她身後走過來,擋在徐徽泠面前,負手而立,冷冷地看着楊氏。
他周身迸發出淩厲的氣勢,威逼楊氏。
楊氏方才的氣焰頓時就不見了。
他身後的湛盧喝道:“徐夫人,見到王爺,還不行禮!”
翡翠趕緊拉着楊氏屈膝,但楊氏雙腿發軟,翡翠輕輕一拉,就直接跌坐在地上,翡翠又趕緊把她扶起來。
謝靜慈在後面看見,趕緊把目光轉向别處,生恐自己笑出聲來。
李長昀居高臨下地看着狼狽不堪的楊氏,“徐夫人,徐二姑娘是父皇親自許配給本王的王妃,你不過一個官眷,也敢威脅王妃!”
“本王看父皇平日裏對你們太仁慈了,竟讓你們騎到我們皇室頭上來。”
楊氏吓得連聲道:“是妾一時沖動,口不擇言,妾斷斷沒有不敬聖上,不敬天家之意。”
“你嘴裏就沒一句真話,本王也不與你争辯,自會禀明父皇,由父皇決斷。”
“在此之前,”李長昀譏笑道:“徐夫人還是先去您們府上後巷子,看看徐大人給你的驚喜吧。”
他說完,不再理會楊氏,轉身和徐徽泠道:“我讓湛盧送你回去收拾東西,以免有人再威脅你。”
他又向謝靜慈作揖:“有勞謝五姑娘陪徐二姑娘了。”
謝靜慈忙回禮:“王爺太客氣了。”
李長昀就站在原地,看着徐徽泠和謝靜慈登上馬車,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才轉身走向護國寺。
楊氏不知道徐徽泠爲何要收拾東西,她惦記女兒被程夫人抓住,兒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偷溜回進城。
還有,後巷子的事情。
李長昀一走,她就迅速上馬車,吩咐車夫,“去後門上的巷子。”
她要看看,徐璋是不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添丁!
車輪滾滾,楊氏尤覺得不夠快,一路催促着。
等到馬車停在後巷子口,楊氏不用翡翠過來攙扶,自己就跳了下來。
“去找!”楊氏怒道。
她剛說完,就見平日裏跟着徐璋進出的一個小厮從巷子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