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峽口,兩座灰黑色巨岩如猙獰獠牙相對而出,中間一道不足三丈寬的縫隙,霧氣在其中翻湧,仿佛巨獸吞吐的寒息。七八名黑衣人在峽口内外徘徊,動作間透着訓練有素的警惕,絕非尋常崗哨。
武松伏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後,目光銳利如鷹,迅速評估形勢。強攻?對方占據地利,且人數不明(霧氣中或還有隐藏),一旦驚動,不僅可能招來更多敵人,也會徹底暴露他們這支小隊的存在,讓營救行動更難隐蔽。
“韓兄弟,可能繞過去?”武松壓低聲音問身旁的韓順。
韓順眯着眼,打量着兩側陡峭濕滑、布滿藤蔓的岩壁,又看了看更遠處被濃密霧氣和扭曲樹木籠罩的山坡,緩緩搖頭:“正面峽口是已知最‘好走’的入口。兩側岩壁近乎垂直,且石質松脆,難以攀爬,更有毒苔藓和隐藏的蛇蟲。繞行……至少需多走大半日,且要穿過一片被稱爲‘腐骨林’的沼澤地帶,風險極大,時間上也來不及。”
時間!石秀他們生死未蔔,每一刻都至關重要。
武松眼神沉靜,腦中飛快思索。不能強攻,不能繞行……那麽,唯有智取,制造混亂,趁隙潛入。
他目光掃過黑衣人的巡邏規律和站位,又看向峽谷内更深處隐約的地形,一個計劃漸漸成形。
“韓兄弟,你和兩位擅長攀援的弟兄,能否從側面岩壁較高處,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那個位置?”武松指向峽谷内左側一處凸出的、被幾叢茂密蕨類植物遮擋的岩台,那裏位于黑衣人視線死角,且離峽口約十餘丈,已算進入澗内。
韓順仔細看了看,估算了一下距離和岩壁狀況,點頭:“可以試試。用鈎爪和繩索,借霧氣掩護,小心些應能做到。隻是……過去之後呢?”
“過去之後,隐蔽待命。”武松道,又看向另外幾名斥候,“你們幾人,分散到對面山坡的亂石和樹叢後,聽我信号,用仿聲骨哨和弩箭,制造出從多個方向有小股人馬試圖靠近或窺探的假象。記住,隻騷擾,不接戰,一擊即走,不斷變換位置。”
韓順明白了:“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不錯。”武松點頭,“待他們将注意力轉向外圍騷擾,峽口守衛出現松動或分兵時,我和剩餘兩人,從正面快速潛行通過。你們在岩台上,用弩箭掩護,若有意外,清除關鍵目标。”
計劃簡單卻實用,充分利用了地形、霧氣和己方特長。韓順眼中閃過欽佩,不愧是能統領梁山步軍的悍将,重傷之下,思路依舊清晰果決。
“都督,您的傷……”韓順還是有些擔憂武松親自從正面潛入。
“無礙,行動以快爲主。”武松擺手,“開始行動。半柱香後,無論是否到位,騷擾開始。”
命令下達,小隊立刻無聲無息地行動起來。韓順帶着兩名最靈巧的斥候,如同壁虎般貼着濕滑的岩壁,借助鈎爪和岩縫,向着目标岩台緩緩移動。其餘五人則借着霧氣和林木掩護,向對面山坡潛去。
武松與留下的兩名斥候潛伏在原地,目光緊鎖峽口。時間一點點過去,氣氛凝滞,隻有霧氣流動的細微聲響和遠處隐約的水滴聲。
半柱香将盡。
突然,對面山坡上傳來幾聲短促而尖銳的、類似某種山雀驚飛的鳴叫(骨哨模仿),緊接着是“嗖嗖”幾聲弩箭破空的輕響,以及“奪奪”射入樹木或岩石的聲音!
峽口的黑衣人們瞬間警覺!
“有動靜!”
“在那邊!”
“不止一處!小心!”
黑衣人首領(一名手持環首刀的壯漢)厲聲下令:“二隊,去左邊看看!三隊,警戒右側!一隊守住峽口,眼睛都放亮些!”
霧氣中,人影晃動,約莫四五名黑衣人向着弩箭來處的山坡小心搜索過去,另有兩人加強了峽口右側的警戒。正面峽口守衛,暫時隻剩三人,且注意力被分散。
就是現在!
武松對身旁兩名斥候一打手勢,三人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驟然從藏身處竄出!不是直沖峽口,而是沿着岩壁根部的陰影和亂石堆,以極快的速度、近乎貼地的姿态,向峽口猛沖!
他們的動作迅捷而無聲,深色衣物在霧氣和陰影中幾乎融爲一體。直到距離峽口不足十步,一名面朝内的黑衣守衛才似乎感覺到身後氣流有異,下意識回頭——
“噗!”一支從側面岩台射來的弩箭,精準地沒入其咽喉!守衛瞪大眼睛,軟軟倒下。
另外兩名守衛驚覺,剛要呼喊示警并拔刀,武松已如鬼魅般欺近!他雖胸口有傷,不便劇烈發力,但短距離的爆發和精準打擊依舊駭人!隻見他左手疾探,扣住一名守衛手腕,發力一扭,“咔嚓”骨裂聲中,守衛慘哼,刀已脫手,同時武松右肘如錘,狠狠撞在其太陽穴上,守衛一聲未吭,癱軟在地。
另一名守衛的刀才拔出一半,武松奪來的刀已架在其脖子上,冰涼的刀刃緊貼皮膚。
“别動,别出聲。”武松聲音低沉如鐵。
那守衛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與此同時,對面山坡上的騷擾聲恰到好處地又響了幾處,吸引了前去搜索的黑衣人注意,無人察覺峽口刹那間的變故。
兩名斥候迅速上前,将昏迷和制住的黑衣人拖到旁邊岩石後,用繩索和破布堵嘴捆綁。
整個過程兔起鹘落,不過幾個呼吸。峽口,已悄然易主。
武松對岩台方向打了個安全的手勢。韓順三人迅速滑下,彙合。
“走!”武松沒有絲毫停留,率先踏入鬼門峽那道幽深、霧氣彌漫的縫隙。韓順等人緊随,留下兩名斥候在峽口附近隐蔽,負責監視和必要時接應。
一入峽内,光線更加昏暗,霧氣濃得化不開,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兩側岩壁高聳逼仄,擡頭僅見一線慘白的天光。腳下是濕滑的卵石和淺淺的、冰冷刺骨的溪流。空氣沉悶,帶着濃郁的腐朽植物和潮濕岩石的氣味。
韓順立刻蹲下,仔細查看溪流邊緣和卵石上的痕迹。很快,他低聲道:“都督,這裏有新鮮血迹和淩亂的腳印,沿着溪流向上遊去了。人數……應該在十人左右,腳步很重,有拖拽痕迹。”
是石秀他們!他們還活着,在向澗内深處撤退!
武松精神一振:“追!小心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