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地球文明的‘才藝展示’,就是……包馄饨?”
議會中央議事廳的側廳裏,一個長得像直立行走的蒲公英的生命體抖了抖身上的絨球,語氣裏充滿了困惑。它的聲音像是風吹過草葉,沙沙作響。
馬克站在臨時搭起的料理台前,系着從“移動家園号”帶來的圍裙,圍裙上印着“宇宙和平火鍋”的logo。他面前擺着一盆餡料、一疊馄饨皮、一碗清水,還有三個空盤子。
“這不隻是包馄饨!”馬克挺起胸膛,“這是‘一分鍾一百個馄饨挑戰’,是我們地球飲食文化中‘效率與美學平衡’的體現!”
周圍聚集了十幾個新晉文明代表,形态各異:有會發光的蘑菇,有液态金屬構成的流動體,有長着三隻眼睛的毛茸茸生物,甚至還有一個……會自己組裝自己的樂高積木人。
今天上午九點,歡迎會準時開始。但和預想的嚴肅儀式不同,議會搞了個“破冰環節”——每個新文明代表要展示一項“最能體現本文明特色”的小才藝。
當主持人(一個漂浮的、不斷變換幾何形狀的光團)宣布這個消息時,秦峰的臉當場就綠了。
“才藝?!”他壓低聲音對顔不語說,“我們準備了一晚上的數據庫訪問方案,結果他們讓我們表演才藝?!”
“可能是議會的傳統。”顔不語倒是很平靜,“看其他代表,好像都習慣了。”
确實,前面的展示五花八門:
半人馬座西紅柿代表表演了“一分鍾變色秀”——從鮮紅到橙黃到粉紫,還能變出條紋和斑點。
仙女座黃瓜代表展示了“極速生長”——把一粒種子放進營養液,三十秒内長成一根完整的黃瓜,現場切片分給大家品嘗(味道還行,就是有點太“新”了)。
還有一個來自氣态星雲的代表,表演了“用星光編織夢境”,效果很漂亮,但有兩個觀衆當場睡着了,現在還在打呼噜。
輪到地球文明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秦峰硬着頭皮站起來:“我們地球文明……呃,展示團隊協作精神。”
“具體是什麽呢?”主持人問。
秦峰卡殼了。
就在這時,馬克舉手:“我會包馄饨!一分鍾能包很多個!”
于是,就出現了現在這一幕。
“計時開始!”主持人宣布。
馬克深吸一口氣,雙手化作殘影。
取皮,放餡,沾水,折疊,捏合——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他包的馄饨不是标準樣式,每個都像胖乎乎的小元寶,整齊地碼在盤子裏。
觀衆們一開始隻是好奇,但随着馄饨數量迅速增加,氣氛變了。
“好快……”蒲公英代表小聲說。
“每個形狀都一樣!”三眼毛茸茸生物用中間那隻眼仔細盯着。
“這需要高度的肌肉記憶和空間感知能力。”液态金屬代表分析道,“而且他很快樂,我能‘嘗’到愉悅的情緒波動。”
最後一秒,馬克捏合第一百個馄饨,高高舉起。
“完成!”
盤子裏,一百個小元寶整齊排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短暫的安靜後,掌聲響起——各種形态的“手”在拍打、揮舞、閃爍。
馬克擦擦汗,咧嘴笑了:“謝謝!這些馄饨可以煮了分給大家吃,我們有帶鍋——”
“下一項!”主持人打斷,“地球文明還有别的展示嗎?”
顔不語正想推辭,埃利奧特站了起來:“我……我展示用時間技術煮溫泉蛋。”
他拿出一個小型時間穩定器和一個雞蛋——是真雞蛋,從地球帶來的,用特殊方法保鮮。
“溫泉蛋的關鍵是蛋白凝固而蛋黃保持流動。”埃利奧特解釋,“這需要精确控制溫度和時間。但用時間技術,可以更精準……”
他把雞蛋放進一個透明容器,啓動設備。容器内的時間流速開始變化——不是加速或減速,而是“分層”:蛋殼部分時間正常,蛋白部分時間稍微加快,蛋黃部分時間放慢。
雞蛋在肉眼可見的狀态下變化:蛋白從透明變乳白,蛋黃保持橙黃明亮。
三十秒後,埃利奧特取出雞蛋,輕輕敲開。
完美的溫泉蛋。蛋白嫩滑,蛋黃如熔金,在盤子裏微微顫動。
“哇……”幾個碳基文明代表發出贊歎。
“時間微操技術用于烹饪……”液态金屬代表的數據流波動,“這體現了将高階科技應用于日常生活的文明哲學。”
埃利奧特臉紅了,小聲說:“其實是馬克逼我練的,他說廚房需要科技支持……”
輪到阿木時,孩子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我展示共鳴能力……”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就是……感受和調節周圍的情感氛圍……”
他閉上眼睛,雙手輕輕擡起。
沒有炫目的光效,沒有劇烈的能量波動。
但整個側廳的氣氛,悄無聲息地變了。
原本的疏離感、好奇感、輕微的競争意識,像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适的、放松的、像午後陽光灑在身上的溫暖感。
有幾個代表不自覺地放松了緊繃的姿态。那個一直很嚴肅的樂高積木人,開始用積木塊搭小房子玩。連主持人都緩慢地旋轉起來,發出類似哼歌的嗡鳴。
阿木睜開眼睛,小臉因爲用力而泛紅:“……結束了。”
安靜。
然後,那個蒲公英代表突然說:“我……我想起了我的母星。風吹過草海的聲音。”
液态金屬代表的表面泛起溫柔的漣漪:“我感知到了……甯靜。很久沒有過了。”
三眼毛茸茸生物的三隻眼睛都眯了起來:“舒服……”
主持人旋轉的速度慢下來:“情感共鳴能力……罕見的天賦。這不僅是‘才藝’,這是……禮物。”
阿木害羞地低下頭。
才藝展示環節在一種奇異的溫馨氣氛中結束了。
主持人宣布進入自由交流時間,代表們可以随意交談、交換聯系方式(或等價物)。
趁這個機會,秦峰和顔不語溜出了側廳。
他們沒帶其他人——馬克被幾個代表圍住請教馄饨技巧,埃利奧特在講解時間烹饪原理,阿木被那個蒲公英代表邀請去“感受一下草海的夢境”,寒霜留下協調,鍋……鍋說它要“觀察議會生态”,其實就是待在那兒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