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的生活,并未如外界揣測那般充滿驚世駭俗的波瀾,反而在三人精心編織下,流淌着細水長流的溫馨與獨屬于他們的、外人難以想象的樂趣。
玄府内宅,如今是徹頭徹尾的“陰盛陽衰”。昔日沉穩睿智、在族老面前鋒芒畢露的玄家家主小玄,在自家兩位娘子面前,早已被“調教”得沒了脾氣,樂在其中。
這日午後,小玄處理完外間事務,懷揣着一個新得的紫檀木扁盒,腳步輕快地溜回内院書房,想着将裏面那卷好不容易尋來的《千金翼方》殘卷仔細謄抄研讀。他剛小心翼翼地将書卷取出,還未坐穩,一道火紅的身影便如旋風般卷了進來。
“好哇!書呆子!又被我抓到了!”小青雙手叉腰,赤瞳灼灼,幾步上前,精準地擰住了小玄的耳朵,力道不重,卻足以讓他龇牙咧嘴,“說!這盒子又是哪兒來的?是不是又偷偷支了賬上的銀子?嗯?”
小玄“嘶”了一聲,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卷殘卷,求助的目光立刻投向窗邊軟榻上正安靜做着繡活的小白:“姐姐救我!”
小白放下手中即将完成的并蒂蓮香囊,款款走來,月白的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無聲無息。她看了看小玄手裏的書卷,又看了看他一臉心虛的模樣,溫柔地歎了口氣,伸出纖指,輕輕捏住了他另一隻耳朵,聲音依舊柔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力:“夫君,上個月才答應過我們,若要購置書籍,需得我與妹妹點頭,支取銀錢也需報備。這《千金翼方》殘卷,怕是價值不菲吧?你怎的又忘了?”
雙耳受制,小玄立刻放棄了抵抗,極其熟練地“噗通”一聲,跪坐在冰涼光滑的玉簟上,雙手老老實實放在膝上,苦着臉讨饒:“娘子們息怒!是爲夫的錯!實在是這殘卷太過罕見,關乎幾處疑難雜症的辯證,機會稍縱即逝……我、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今晚我給二位娘子洗腳按摩兩個時辰,不,三個時辰!外加明日陪二姐去逛西市,給姐姐買新到的蘇繡樣子!”
小青哼了一聲,松開手,得意地揚起下巴,像隻鬥勝的小孔雀,對小白說:“姐姐你看他這慫樣,哪裏還有半點在外面那個說一不二、受人敬重的家主威風?”
小白也松開手,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其實并不存在的灰塵,抿嘴笑道:“夫君是心疼我們,讓着我們呢。妹妹莫要總欺負他。” 她彎腰拾起那卷殘卷,仔細看了看,眼中也掠過一絲贊賞,“确實是難得的善本,夫君也是爲了精進醫術,造福鄉裏。這次便算了,下不爲例,可好?”
小玄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如搗蒜,臉上堆滿讨好的笑:“姐姐說的是!二姐那是……那是關心我!督促我上進!” 他接過小白遞回的書卷,寶貝似的抱在懷裏。
這便是玄府内宅的常态。家中的财政大權、大小事務的最終裁定,盡數掌握在小白與小青手中。小玄樂得清閑,隻管一心撲在他熱愛的醫道鑽研上,偶爾在關乎家族命脈的重大決策時,才提點幾句關鍵意見,而他的意見,兩位娘子也總是高度重視。夜晚,他爲兩位娘子端水洗腳、按摩松骨,已是雷打不動的日常。他手法精湛,力道恰到好處,常按得小青舒服得哼哼唧唧,像隻被順毛的貓兒。小白雖含蓄,也會在疲憊緩解時,柔聲誇贊:“夫君手法越發精進了,我這肩頸松快了許多。”
然而,一旦出了玄府大門,情形便截然不同。
在任何公開場合,無論是醫館巡診、商會宴請,還是與官府打交道,小白與小青都會給足小玄顔面。她們言語恭敬,舉止得體,安靜地伴在他身側,偶爾低聲交換意見,俨然一對以夫爲天、賢良淑德的典範。小玄則依舊是那個氣度儒雅、言談有物、決策果斷的玄家家主,備受尊敬。
隻是,總有那不長眼的,或因嫉妒,或因不解,試圖挑戰這“畸形”的關系。一次商會酒宴上,一個新晉的米商仗着幾分酒意,湊到小玄身邊,語帶暧昧地低笑:“玄家主真是好福氣啊,坐擁兩位如花美眷,這齊人之福……想必滋味妙不可言吧?隻是不知,夜間安寝,可會……難以抉擇?哈哈!” 話語中的猥瑣與嘲諷不言而喻。
小玄端着酒杯,面色不變,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唇角甚至還帶着一絲溫和的弧度,并未接話,轉身便與旁的商人交談起來,直接将那人晾在原地。
那米商自覺無趣,又灌了幾杯酒,悻悻離去。
怪事卻接連發生。不過三五日,那米商名下最大的糧倉竟莫名遭了鼠患,損失不小;他本想借此宴請幾位官員打通關節,結果宴席當日,主廚突發急症,菜肴味道大打折扣,惹得官員不悅;就連他新納的一房愛妾,也在出門上香時,“意外”摔了一跤,扭傷了腳,哭哭啼啼鬧得他心煩意亂。
他隐約覺得不對勁,卻查無實證。唯有小白和小青心中清楚。那鼠患,是小青“無意”中在他糧倉附近撒了些特制的、對老鼠極具吸引力的藥粉;那主廚的“急症”,是小白通過内宅女眷的圈子,知曉那廚子貪杯,便“好心”送了他一壇後勁極足的佳釀;而那愛妾摔跤的石子路上,則提前被抹了一層極滑的青苔汁液……
手段高明,不留痕迹,卻足以讓心懷不軌者吃點苦頭,心生忌憚。
一日,三人難得清閑,泛舟于碧波之上。荷花盛開,蓮香陣陣。
小青赤着腳,坐在船邊,靈活地剝着剛采的蓮蓬,自己吃一顆飽滿清甜的蓮子,又自然地塞一顆到小白嘴裏,再轉身,精準地投喂到正靠着船舷看書的小玄口中,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書呆子,别看了!你看那邊,是不是錢掌櫃家的畫舫?”小青眯着赤瞳,語氣帶着一絲危險的意味,“我前兒個聽綢緞莊的夥計說,他家那個新扶正的大娘子,前幾日在賞花宴上,暗戳戳地說姐姐性子太過清冷,像塊捂不熱的玉,無趣得很呢。”
小玄聞言,放下書卷,望向那艘裝飾得金碧輝煌的畫舫,目光微冷,但很快又恢複成一派溫和。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小青的手背,語氣帶着安撫:“不過是些婦人嚼舌,二姐何必與她一般見識?湖光山色正好,莫要讓這些無關之人敗了我們的興緻。”
小白也輕輕握住妹妹的手,将她被湖風吹亂的一縷發絲别到耳後,柔聲道:“妹妹,閑言碎語,過耳即忘便好。她如何說,與我何幹?我自有你們懂得便足夠。”
小青看看神色平靜的姐姐,又看看一臉縱容的小玄,忽然狡黠一笑,湊近小玄,壓低聲音,帶着點惡作劇的興奮:“那……你昨晚不是剛配出一劑新方子,說是能‘清心降火,通便利水’麽?我看錢掌櫃面色紅脹,步履虛浮,像是肝火旺盛、内滞不通的模樣,正好缺個試藥的人,幫他‘調理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