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華如水銀般傾瀉而下,将庭院中的一切籠罩在柔和的銀輝裏。石亭靜靜地立在庭院一角,白玉石柱在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亭檐下懸挂的幾盞琉璃宮燈散發着暖黃的光暈,與月光交融,營造出一片朦胧而甯靜的小天地。
石亭中央的白玉石桌上,一隻小巧的紅泥炭爐正煨着一壺靈泉水,爐火微紅,水汽袅袅升起。茶具是成套的白玉瓷,薄如蟬翼,在燈光下透着溫潤的光。小白端坐于石桌前,冰藍色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绾起,幾縷碎發散落頰邊,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澤。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廣袖長裙,袖口繡着銀線暗紋,素雅而不失精緻。
小青托着腮坐在小白對面,赤瞳映着爐火的微光,亮晶晶的。她穿着青翠如春葉的裙裳,墨黑的長發披散肩頭,發間别着一朵傍晚剛摘的靈花,鮮豔的色彩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着桌面,目光随着小白的手勢移動,眼神裏滿是期待。
小玄坐在兩人對面,背靠着亭柱,墨黑的長發披散,一身深墨藍色的常服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唯有那雙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轉着溫柔的光。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連,時而落在小白專注沖泡的纖手上,時而停在小青活潑靈動的側臉上,唇角始終帶着淺淺的笑意。
小白執起茶壺,手腕輕轉,沸水如銀線般注入茶盞。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從容,每一個細微的弧度都恰到好處,仿佛在進行某種古老而神聖的儀式。茶葉在沸水中舒展,清雅的茶香随着水汽氤氲開來,混合着夜露的微涼和庭院花草的幽香,沁人心脾。
小青吸了吸鼻子,赤瞳彎成月牙:“姐姐泡的茶最香了!光是聞着就覺得舒服。”
小白唇角微彎,沒有回應,隻是将沖泡好的第一杯茶輕輕推向小玄。白玉茶盞中,淡金色的茶湯清澈透亮,幾片嫩綠的茶葉在盞底緩緩舒展。她的目光落在小玄臉上,淡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夫君嘗嘗。”
小玄端起茶盞,先輕嗅茶香——清雅悠長,帶着靈茶特有的靈氣和一絲小白身上獨有的冷香。他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湯在口中化開,甘醇鮮爽,餘韻綿長。金色的眼眸微亮,他擡眸看向小白,語氣真誠:“姐姐手藝越發精進了。”
小青在旁邊看着,赤瞳眨了眨,立刻将自己面前那杯還沒動的茶也推了過去:“我的也給你嘗!”
小玄失笑,卻也順從地端起她那杯,同樣淺嘗一口。茶湯的味道與小白泡的那杯幾乎無異——本就是同一壺茶,同樣的茶葉和水。但他放下茶盞,故意做出認真品評的模樣,略作沉吟:“二姐的茶……嗯,有姐姐泡的九分香。”
小青先是一愣,随即鼓起臉頰,赤瞳瞪着他:“明明是姐姐用的茶葉和水更好!我還沒開始泡呢!”她指了指小白剛才沖泡用的茶壺和茶葉,“這些都是姐姐準備的!”
小玄看着她氣鼓鼓的模樣,金色的眼眸裏漾開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長了聲音:“哦——原來如此。那二姐要不要試試?”
“試就試!”小青不服氣地站起身,伸手去拿茶壺,“我也要泡!保證不比姐姐差!”
小白見狀,微微側身,将茶壺和茶葉罐輕輕推到她面前,淡聲道:“水溫需再降三分,茶葉減半。”
小青正興緻勃勃,聞言皺眉:“姐姐你别管!我自己來!”
她學着小白剛才的動作,手忙腳亂地重新燒水、取茶葉。但看似簡單的步驟,在她手裏卻變得有些混亂——水溫沒控制好,燒得略燙;茶葉憑感覺抓了一把,明顯放多了;沖泡時水注得太急,茶葉在盞中翻滾,未能充分舒展。
泡好後,她端起自己那杯,信心滿滿地嘗了一口。
下一秒,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噗——好苦!”小青吐了吐舌頭,赤瞳裏滿是懊惱,“怎麽會這樣……”
她泡出的茶湯顔色深褐,味道濃澀,與小白剛才那杯清雅甘醇的茶天差地别。
小白靜靜看着她懊惱的模樣,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杯子。她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細微的、純淨的白色靈力,那靈力環繞杯壁,将過濃的茶湯分出大半,倒入另一個空盞中。然後她提起旁邊溫着的清水壺,往杯中注入适量溫水,輕輕晃了晃,重新遞回給小青。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沒有一句多餘的言語。
小青半信半疑地接過杯子,小心翼翼地又嘗了一口。
茶湯的味道已然改變——雖然不及小白親手沖泡的那般完美,但濃澀感消失了大半,變得溫潤适口,茶香也重新顯現出來。
小青眼睛一亮:“嗯!好了!”她開心地放下杯子,湊過去親了親小白的臉頰,“姐姐最厲害了!”
小白被她親得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下次教你。”
小玄坐在對面,看着兩姐妹自然而親昵的互動,看着小青臉上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小白眼底寵溺的溫柔,金色的眼眸裏滿是暖意。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又飲了一口,茶香在口中萦繞,混合着眼前溫馨的畫面,隻覺得歲月靜好,莫過于此。
小青轉頭看他,赤瞳轉了轉,忽然又想起剛才的話題。她重新坐下,托着腮,赤瞳緊緊盯着小玄:“弟弟,你還沒回答呢!我和姐姐泡的茶——雖然我這杯是姐姐補救過的——但你公平地說,誰泡的更好喝?”
她故意強調“公平”二字,眼神裏帶着不依不饒的執着。
小白也擡眸,淡紫色的眼眸靜靜望向小玄,雖未說話,但那眼神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她也想聽他的回答。
小玄握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看着眼前兩雙緊盯着自己的美麗眼眸——一雙赤紅如火,明亮灼熱,寫滿“必須選我”的嬌蠻;一雙淡紫如晶,清冷沉靜,透着不容敷衍的認真。
他輕輕放下茶盞,斟酌着開口,語氣盡量客觀:“姐姐的茶,清雅悠長,如月下幽泉,每一分火候、每一絲韻味都恰到好處,是曆經千錘百煉的極緻。”他頓了頓,轉向小青,“二姐的茶……活潑别緻,勇于嘗試,雖有小瑕,卻生機盎然,是未經雕琢的本真。二者,各有千秋。”
這個回答圓滑而周全,既贊美了小白技藝的精湛,也肯定了小青的嘗試精神。但顯然,兩人都不滿意。
“狡猾!”小青不滿地撇嘴,赤足在桌下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必須選一個!不準說‘各有千秋’!”
小白指尖輕點桌面,白玉般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雖然沒有像小青那樣直接表達不滿,但那雙淡紫色的眼眸靜靜望着小玄,裏面透着的意味清晰無比——不能敷衍,要一個明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