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垃圾星上,哦不,即使是在帝國,也從未喝過如此幹淨、如此……好喝的水!
這蘇老闆,對他們的大恩,真是一樁接着一樁。
他們現在是還不起了。
隻能先牢牢記住,日後若有機會,拼了命也要報答。
“快!大家先把這水給他們都灌下去一點!”張德全立刻說道。
于是,在等待土豆煮熟的時間裏,家屬們拿着小天和張德全的水壺,給仍在狂暴掙紮的傷員灌水。
大口的水被灌下去後,那些陷入狂暴的人依舊在嘶吼、掙紮,似乎這水并沒有什麽的效果。
但一直貼身照顧他們的親人,卻最熟悉他們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好像……掙紮的力氣小了點?”
“眼裏的紅血絲……是不是淡了一點點?”
“你們聽,他的叫聲……好像沒那麽吓人了……”
這些細微的變化,如同黑暗中的螢火,雖然微弱,卻足以點燃他們心中更大的希望。
他們對那正在鍋裏翻滾、散發着若有若無獨特氣息的土豆,充滿了更強烈的、近乎虔誠的期待。
随着大鍋中的水逐漸沸騰,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甘甜香味,開始絲絲縷縷地彌漫開來。
就在這香氣飄散開的瞬間,一個令人驚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六名原本在床上瘋狂掙紮、嘶吼不斷的傷員,動作齊齊一滞!
他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掙紮的幅度肉眼可見地變小。
然後,竟不約而同地、艱難地揚起了腦袋,一雙眼睛死死盯向了香氣傳來的方向。
喉嚨裏發出一種不再是痛苦、而是帶着極緻渴望的“嗬嗬”聲。
“沒錯!就是這個味道!”鄒科傑激動地低呼。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瀕臨崩潰時,就是被這股奇異而誘人的香氣喚醒了一絲本能,“我上次失控,聞到這味道,身體就像不受控制一樣想要靠近!”
他的話,讓所有等待的家屬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強烈的期盼。
土豆很快煮熟了。
爲了加快冷卻,陳冰和幾個婦人連忙将土豆撈起,放到屋外降溫。
待溫度降至不燙手後,她們立刻将土豆送到那六名傷員嘴邊。
根本無需旁人費力喂食!
土豆剛一湊近,那些前一秒還因狂暴而力大無窮、需要數人才能按住的傷員,此刻卻像是被本能驅使的野獸,猛地張開嘴,狼吞虎咽起來。
那急切的模樣,與當初鄒科傑的情形如出一轍!
每人兩個土豆下肚,奇迹在衆人眼前緩緩展開。
他們臉上因痛苦而扭曲的猙獰表情,漸漸松弛下來。
眼中那駭人的、如同實質的血色,也如同退潮般,一點點消散,重新顯露出眼白的部分和原本的瞳色。
眼神更是從狂亂混沌,逐漸恢複了清明與理智……
鍾甯小聲呼喚:“媽……媽媽?”
鍾穆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女兒鍾甯滿是淚痕的小臉上,聲音雖然虛弱沙啞,卻帶着清晰的意識和滿滿的心疼,“甯甯……”
“媽媽!”鍾甯再也忍不住,猛地撲到母親身上,放聲大哭起來,“嗚嗚嗚……媽媽!你好了!你終于好了!吓死我了!嗚嗚嗚……”
鍾穆想擡手摸摸女兒的頭,卻發現自己還被繩索束縛着。
她無奈又心疼地笑了笑:“傻丫頭,先别哭了,幫媽媽把繩子解開。”
“嗯!嗯!我這就解!”鍾甯一邊掉着眼淚,一邊手忙腳亂地去解繩索。
類似的場景在其他幾張床邊同時上演。
劫後餘生的慶幸、壓抑已久的擔憂與恐懼,化作了此起彼伏的、帶着喜悅的哭聲和哽咽的低語。
這充滿希望的哭聲,看得一旁的陳冰和張德全都紅了眼眶。
張德全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角,長長舒了口氣,喃喃道:“謝天謝地……總算……總算都挺過來了……”
小天原本正一臉羨慕地看着被媽媽緊緊抱在懷裏的鍾甯。
他的媽媽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現在的他都快記不起她的樣子。
聽到村長的話,他立刻轉過頭,小臉認真地糾正道:“村長爺爺,不是謝天謝地,是謝謝蘇姐姐!是蘇姐姐的土豆救了叔叔阿姨們!”
張德全一愣,随即連連點頭:“對對對!小天說得對!是應該謝謝蘇老闆!她是我們的大恩人!”
一番情緒宣洩後,窩棚裏漸漸安靜下來。
劫後餘生的人們圍坐在一起,聽着張德全和小天講述那位神秘“蘇老闆”的事情。
小天眼睛亮晶晶的,語氣裏充滿了感激:“蘇姐姐可好了!之前圓圓餓得都快不行了,是蘇姐姐用營養液換了我撿的‘土疙瘩’,才救了圓圓!”
他比劃着,“蘇姐姐還說,她要各種各樣植物的種子,爛掉的、幹癟的都沒關系,都可以找她換營養液!”
張德全補充道:“我們今天去蘇老闆那裏,主要就是幫她清理垃圾、翻墾土地、搭建栅欄。不過我看她圈起來的地不算太大,估計這活計做不了幾天就結束了。以後如果我們還想要土豆,恐怕主要就得靠像小天這樣,去四處尋找植物種子來換了。”
陳冰像是想到了什麽,猶豫着開口:“村長叔,你說……蘇老闆還讓你們翻土?”
張德全點頭:“是啊,要翻細緻,深度、平整度都有講究呢。”
陳冰看向自己的丈夫鄒科傑,語氣帶着一絲不可思議的猜測:“傑哥,你說……蘇老闆的那些土豆,會不會……是她自己種出來的?”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即紛紛搖頭,覺得不可能。
鍾穆摟着女兒,滿臉疑惑:“作物不都是靠營養液水培的嗎?跟翻土能有什麽關系?”
張德全也搖頭:“是啊,帝國的土地早就種不出能吃的自然作物了,我們這垃圾星的環境比帝國更惡劣千百倍,就更不可能了。”
陳冰也覺得自己這想法有些異想天開,讪讪道:“我也是瞎猜的……”
一直沉默的鄒科傑卻突然開口:“也許,她的土豆來源,跟她那位‘夫家’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