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其祯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惡意,她看過去,捕捉到了大伯眼裏來不及掩飾的怨憎。
在末日,與人起了沖突且無法化解,她一般有兩個選擇,一是遠離,二則是斬草除根。
大多數,她會選第二種。
因此當大伯再次對她露出那種僞善的笑容時,盛其祯不再熟視無睹,而是緩緩勾起唇角。
毫不意外發現盛大謙眼睛裏露出喜色,像是很滿意她的屈服。
盛其祯忽然開口道:“大伯,魚肉對傷口恢複有好處,你怎麽不吃呢?”
盛大謙錯愕了一下,陶盆之中已經隻剩下零星幾塊魚骨頭了。
他想表示一下都沒了下手的餘地,隻能黑着臉瞪自己的婆娘:“你是餓死鬼投胎啊,招娣好不容易自掏腰包做了這麽豐盛的一頓,你是前世沒吃過,一點也不給我這個做大伯的留。”
大伯娘被訓下意識覺得委屈,不是你自己清高不吃的嗎?
在場那麽多狼吞虎咽的,怎麽就揪着她一個人罵。
可瞧見丈夫眼裏的威脅,她最終把自己沒舍得吃的大塊魚肉夾給了盛大謙。
父子倆同時對盛其祯表現出誇贊,盛長耀油嘴滑舌:“大堂妹有這個手藝,以前怎麽不早點顯現出來,早一些說不定爹還能爲你在豐味樓尋個廚娘的活計。”
盛大謙附和:“是啊,招娣,你有這個孝心,大伯心領了,隻是這做買賣的事情呢還是得從長計議。”
“每天起早貪黑做餅子那麽累還掙不到錢,不如你再等等大伯,找酒樓的東家問問,能不能讓你去那兒幹活。”
盛老太沒說話,她可不想給這個大孫女好臉色,反倒是盛老頭破天荒地開腔,說起自己年輕時養育兒女的辛苦,下地幹活的疲累。
“你們這些個小輩如今還能吃飽已經算老天保佑,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盛其祯起身,“我還有事,你們聊。”
不耐煩聽老登話家常。
盛老頭臉色陰了,看向大兒子,盛大謙朝老爹搖搖頭,表示以後再收拾這小丫頭片子。
一大家子各懷鬼胎,隻有二丫三丫對大姐刷新了認知。
二丫屁颠颠地跟在盛其祯身後,有一肚子的疑問,見盛其祯背了背簍又要上山,她自告奮勇道:“姐,我知道哪片地方有鳥蛋,還有野泡泡!”
二丫口中的野泡泡是覆盆子、樹莓、山莓,由于長得相似,村裏的孩子統稱爲野泡泡。
盛其祯被妹妹點播,想到自己也可以做冷飲。
時值夏季,山上應當有不少野果,隻是她上次去的時候發現大部分已經被人采摘,隻能退而求其次捕魚。
但其實魚也沒撈到,古代人不傻,看得見摸得着的食物不要白不要,怎麽可能讓她撿漏?
更别說什麽野鴨蛋了,那都是人家自己蹲點定時去撿,若是她想摻一腳,指不定要和人打起來。
若是小妹知道一些隐秘的地方,今日或許會有一些收獲。
盛其祯将幾隻削得尖銳的竹竿拎在手裏,囑咐三丫沒事不要出門,和二丫一道上了山,在路上還遇見了霍宇。
霍宇:“上次的陷阱又重新布置了,注意小心腳下。”
盛其祯道了聲謝,禮貌喊了人後就分道揚镳。
路上,二丫幾次想說話又怕勾起大姐的反感,等路上終于沒有村裏人的身影後,她一邊吃力地踩着夾雜着石子的泥土路,一邊假裝不經意道:“姐,你跟霍叔和好啦?”
在二丫的記憶裏,這個長相兇巴巴的叔叔,時常給她們姐妹幾個送些打來的獵物,兔子和野雞什麽的補補身體,而且都是做好了的,味道香噴噴冒着油花,躲着其他人讓她們吃完。
二丫每每被打罵之後就幻想霍叔能送來一碗紅燒肉,以形補形。
可不知從哪天起,霍叔不再來了。
二丫聽大伯娘說,大姐不檢點勾引霍叔,霍叔卻不要她,他喜歡的是她們的阿娘。
這不僅是對阿娘名聲的敗壞,也把大姐也置于尴尬的境地。
别的人家十四歲就開始說親了,大姐滿十五還沒媒婆踏足,大姐爲此郁郁寡歡。
都怪大伯娘,真想撕爛她的嘴。
現在的大姐不一樣了,如果大姐哪天真的對大伯娘動手,她一定第一個呐喊助威。
盛其祯察覺到小丫頭的别樣心思,沒解釋,隻說:“我從來就沒怪過霍叔。”
原主性子敏感又要強,内心從未怪過誰。
沒人教過她在被人中傷時怎麽反擊,她隻能把自己蜷縮起來躲在角落,祈禱事情過去,一切重歸平靜,但她不知道,一味的躲避不能解決問題,壞人隻會越發肆無忌憚。
想到這裏,她倒是很期待大伯又要作什麽妖,最好是能讓他下輩子吃牢飯的那種。
下午的天氣還是悶熱的,二丫帶着她七拐八拐來,撥開樹叢和荊棘,身上都沾了許多刺,終于來到了目的地,那是一片山莓叢,纏繞在懸崖的一棵樹上,上頭簇新的紅果子在陽光下閃爍着豐潤的光澤。
盛其祯剛要動手采摘,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呵斥:“那是我們的果子,不許摘!”
二丫認出來人,居然是同村的栓子,跟在他身邊的都是些半大的男孩,男孩們手裏拿着石子朝盛其祯砸過來。
栓子高呼:“喪門星!滾出杏花村!”
二丫氣急:“山上的東西都是官府的,官府允許咱們摘野果,你憑什麽不讓?”
盛其祯眉頭蹙起,原主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傷心往事,因爲這句“喪門星”,開始翻湧,她臉色發冷,抄起一塊腦袋大的石頭砸在了那群男孩不遠處,砸出一個深坑。
“再哔哔賴賴的,有你們好果子吃。”
武力的壓制下,小孩們隻能憤憤盯着她動作利索地采摘野果,他們互相耳語了幾句,從另一條路跑走了。
這一趟除了山莓、樹莓,還摘了一些紫蘇葉,野薄荷,酸漿草果實。
她自己是不認識的,但經過時觸發了食譜,直接順手摘了。
繞路回去時,她聞到了一股汗臭味,腳下的路有些陡,需要小心看着才能不打滑,因此在聞到這股味道時,盛其祯就警覺了起來,耳中傳來東西落地的轟隆聲,一道猖狂的笑聲從上頭傳來:“喪門星,摔死你。”
她瞳孔驟縮,瞧見一顆直徑有半米長的石頭被推了下來,骨碌碌朝着二丫的方向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