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露出一個笑來,将人扯到一邊,柔聲細語道:“哎,老趙啊,您看你這……都是我店裏的夥計不懂事,害你出了事兒,您看多少銀子賠償合适?”
說書人老趙卻不領情,他來就不是爲那點銀子的。
他已經習慣盛氏飲子鋪每日賣的那些潤喉的飲子,中場休息來上那麽一杯,喉嚨也沒有那種灼燒的痛楚,甚至聲音也更加有磁性。
客人聽了都說好,點名要他上台說書。
那段時間,他收到的打賞比往常多了三倍,平時沒事時候,還發現自己喝了那飲子,似乎呼吸是更加綿長了,大吼一聲也更中氣十足。
他已經習慣了喉嚨痛的時候用那些飲子滋補,誰知道忽然盛氏飲子鋪不開了。
另外幾家店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
老趙也沒多想,隻以爲這些飲子大差不差,于是開始訂這三家的,前兩家味道寡淡,根本對不起那個價錢,比盛氏的還要貴一文,味道難喝得要緊。
唯有劉記的,最開始和盛氏飲子鋪的差不多,後來味道變了,他想着估摸着偷工減料了,打算過來商議專門訂一批,誰知道今日剛喝完就在台上……
老趙想起來,感覺自己的臉都丢光了,社會性死亡的恨意先放在一邊,當務之急,是尋到原先盛氏飲子鋪那種效果的飲子。
盛氏不開了,他也找不到人,那隻能從劉記找線索。
于是便火急火燎過來興師問罪,但目的還是爲了套出那飲子的方子。
想來應當是祖傳秘方,才能有如此化腐朽爲神奇的效果。
若是能弄到方子……
這劉記做生意手段向來不光彩,或許私底下已經威脅了盛氏的老闆,有方子的消息,他以告官爲威脅,就算拿不到完整的方子,能喝點湯也是不錯的。
老趙當然沒想到,劉記的掌櫃根本不敢去威逼利誘盛其祯。
開玩笑,那可是個和土匪攪和在一起還能活命的女人,誰知道她有什麽後手。
劉記掌櫃倒是不信盛其祯力大如神的傳言,他隻覺得是那些懶漢打不過一個女人便誇張宣傳,試圖挽尊的結果。
掌櫃的自己見過那些土匪,都是殺人如麻的主兒,若不是……他根本不想和那些土匪搭上線。
聽見老趙暗示自己弄到方子分他一份,劉記掌櫃眼中閃過不耐,“去去去,祖傳的方子哪有那麽容易得到?”
“若我有那方子,也不至于生意慘淡了。”
老趙冷笑:“少糊弄我了,我第一次在你這買飲子,那飲子可是和盛氏的味道一樣。”
那是因爲本來就是從盛氏那裏偷來的!
劉掌櫃想罵人了。
他開飲子鋪除了想賺錢,還有别的目的,劉掌櫃自己心虛,就覺得老趙可能猜到了什麽,不然一個市井小民怎麽敢滿嘴報官?
他眯起眼睛,眼中閃過寒光,看來不能讓這人走了。
劉掌櫃忽而話鋒一轉,“你可是知曉什麽内情?”
老趙自然是不知道的,他都不知道這劉掌櫃在說什麽,但他不能露怯,露出一抹神秘莫測的笑,“自然是知道的。”
劉掌櫃心裏一驚,以爲他在暗示自己,已經知曉自己與土匪的交易,當即将人拉到後院,一口一句“好兄弟”,讓老趙以爲他這是要一起商量怎麽搞來方子的事兒。
等進了後院,門一關,老趙剛要拿喬說他認識一個人,能和盛氏飲子鋪的老闆搭上話,興許可以幫他殺價買到方子,後腦勺就傳來劇痛。
轉頭看見劉掌櫃猙獰的神色,老趙死也想不到,自己爲何會遭此毒手。
他驚駭萬分,立即就想跑,劉掌櫃站在原地不動,看他扯住門闆,拉開木栓,發現門嚴絲不動的時候,才歎口氣。
“你——”
老趙瞪大眼睛,手上全是血,眼前發暈,“爲何殺我?”
“老趙啊老趙,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不殺你殺誰?”
“你千不該萬不該這個時候過來……”
後面的話老趙已經聽不太清楚了。
——
一大早,盛其祯徒步走在去杏花村的路上,盛光宗一路都不太情願。
他磨磨蹭蹭的,思考自己這段時間也沒有惹到盛其祯啊,爲何就要趕他回杏花村了呢?
那些小乞丐都能住在縣城,他憑什麽不能,他不讀書還不行嗎,以後也當個廚子。
盛其祯道:“憑你跟我不是一條心,我爲何要養着一個仇人?”
盛光宗氣得要哭,他哪裏跟她們不是一條心了嗎?
整個盛家,他們才是最親近的家人,過去他是做得有些不對,可那都是因爲,因爲……
盛光宗編不下去了,盛其祯也不想聽。
到後面,他氣急敗壞嚷嚷:“你養着那群乞丐,他們以後偷走你的錢,拐走二丫三丫,到時候有你後悔的時候!我才是你親弟弟,你現在不管我,以後遲早有求我的時候,等到那時,就算是你跪地求饒磕頭,我也不會原諒你……”
“哪兒那麽多廢話,老娘賺錢愛養誰養誰。”盛其祯看他那樣,“你尋思自己是逆襲文主角呢?”
“沒有我供你上學堂,你以爲你回杏花村,就能繼續讀書了嗎?”
盛光宗不服氣,他想說爺奶除了大堂哥,最看重他這個寶貝孫子,怎麽可能不讓他繼續念書,但莫名的,又覺得盛其祯的話是對的。
等到杏花村門口,他抱着村口的大槐樹,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大姐,我錯了。”
“我不該跟你們作對,也不該罵小乞丐,更不該不孝順你。”
“你别送我走,我不想回爺奶那邊吃苦了。”
盛其祯挑眉,在盛光宗期待的目光下,淡淡道:“晚了。”
要是他早一點反思,盛其祯或許還有耐心,等這小孩重新做人。
畢竟原主爹娘也不是什麽壞人,沒有這種反社會基因遺傳。
可現在她打定主意,要帶着妹妹和徒弟們一塊離開雲安縣,當然是不能帶着這個麻煩精了。
該哪兒去哪去。
反正她不伺候耀祖。
盛其祯的冷漠,讓盛光宗心裏生出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