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口比想象的還要深,時俞躍下後降落了好一會,才漸漸看清地底的亮光。
她以小燕步幾個扭身降速、半空中穩定住身形,徐徐下落。
小燕步雖無法叫人淩空飛行,但模仿了幾分雨燕飛行的姿态,便使她身軀輕盈,滑翔一般,最終安然無虞地踩上柔軟滾燙的地面。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副極其奇異玄妙的景象。
洞穴底部,熾熱的赤紅岩漿聚成一條河流,河流在高溫下沸騰,不時噴發出火花和氣泡,發出咕咚的沉悶聲音。
岩漿的熱量讓洞穴的空氣變得灼熱,其上散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底洞穴,仿佛将人帶入了另一個世界。
時俞凝望着這條令人心神蕩漾的赤色河流,就像被黑洞所吸引,不由向前兩步,停在岩漿河流邊上。
她越發有股受到感召的莫名感覺,心癢難耐,恨不得一頭紮進岩漿裏尋找一番。
“底下究竟是什麽?”她摸不準這股感覺是好是壞,心生警惕。
眼前的岩漿河流湧動時,似乎有種特定的韻律感,看起來仿佛是在呼吸一般。與此同時,她沉寂許久的血脈深處,那點赤紅忽明忽滅,明滅節奏似與岩漿河流一緻。
“難道是與我的血脈有關?”
時俞沉思片刻,回憶起來。
在《仙緣》遊戲中,她的人物面闆上有一條“古族遺脈”特質,在遊戲裏她曾請教過不少npc相關信息,隻頻頻提到血脈覺醒一詞。
但直到穿越過來之前,她都沒能找到将血脈覺醒的方法,隻勉強借了幾分血脈之力,強化了自己的本命火。
而光是這一絲絲血脈之力,便叫她的本命火威力增長一截,于煉丹煉器大有裨益。
不難想象,若是完全覺醒了血脈,本命火又會進化至何等層次。
“血脈深處一直沉寂無聲,可自我靠近火山後,卻先後幾次發出動靜。”
“先是抵消掉抱月鸢隼和赤炎裂空蟒的威壓,又是驅散火山岩漿熱浪……”
她喃喃幾聲,正踟蹰該如何是好時,忽然瞧見面前岩漿咕噜湧出一個巨大的氣泡,氣泡炸開,岩漿如燒紅的鐵水般,霎時朝她濺來。
時俞連忙退後躲避,仍有幾滴濺在身上,尋常衣料制成的外袍瞬間就化作灰燼,露出裏頭貼身穿着的火羽錦裳。
她目光一凝,瞥見岩漿中隐約可見什麽東西露出“河面”,又倏忽消失不見。剛剛突然的動靜,正是那未知生物撲騰出的。
藏恨笛入手,又摸出一把靈符,時俞警惕盯着岩漿表面。
片刻後,那東西果然再次出現,又咕咚出幾個巨大的岩漿泡,時俞趕忙退後閃避。
她雖然是火屬性靈脈,此刻又有隐約的血脈之力護體,這岩漿似乎對她造成不了什麽傷害,但血脈之力時靈時不靈的,時俞也不敢将底氣放在這上頭。
岩漿之下的未知生物,剛一現身就立刻隐沒,時俞不敢輕舉妄動,牢牢盯着其動靜。
然而,這般行徑來回好幾次後,她漸漸冒出個古怪的想法:“它該不是……在同我玩?”
不怪她這麽想,眼前這東西時不時冒頭吓一吓人,卻始終沒真的傷到她,真說起來,倒是有種稚子在耍捉迷藏的錯覺。
她揮手朝岩漿中丢進幾張土盾符,霎時,好幾面土盾在岩漿中冒了出來,在高溫燒灼下,這些盾沒能堅持幾息,幾乎剛一出現就汽化消失。
可那未知生物卻似找到玩具般,興奮地追尋着土盾鑽來鑽去。
時俞确定下來,這東西應該對她沒有惡意,于是上前幾步,又丢出一把符,陪這東西玩了會。
半晌後,她試探開口:“你可知道岩漿底下有什麽?”
未知生物似乎并沒有形體,隻是一團可變化形狀的岩漿。聽到她的話後,它略微拱出岩漿河流表面,朝向時俞。
明明沒有眼睛,時俞卻生出了一種在與它對視的感覺來。
它忽然化出一條長長的岩漿長繩,倏然間朝她的腰纏來。
時俞一驚,遲疑一下,并沒有反抗。
岩漿長繩纏上腰部的瞬間,一股雄渾的拉扯感傳來,将她一把扯入沸騰的岩漿之中。
預想中的燒灼感并沒有襲來,時俞浮在炙熱的岩漿表面,滿臉驚異地望着周身緩緩流動着的黏稠液體,若不是這岩漿液體着實厚重了些,身處其中,近乎于是在泡溫泉了。
她很快适應了這種感覺,手掌捧起一绺火紅岩漿,看它們從指間緩緩流淌而下,眸光中閃爍着驚異和些許沉醉。
置身于湧動的岩漿中,空氣中火靈氣極其的濃郁活躍,她下意識調息運轉起功法來,近乎貪婪地吮吸着周身源源不斷的火靈氣。
但那未知生物并沒給她修煉的時間,纏着她的腰,不住将她往下帶。
很快,岩漿便沒過頭頂,時俞整個人都被厚重黏稠的岩漿包裹,五感被壓制,隻能用神識來觀察周圍環境。
神識之中看到的,是一片瑰麗絢爛的赤紅,無邊無際。
岩漿層非常深。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下潛了多久,在這種單調統一的環境下,她對時間的流動并不敏感,隻知道自己下潛得越來越深了,連帶着四肢都傳來些麻木的感覺。
周身溫度随着深度變化,亦是越來越高。
漸漸的,就算有血脈之力護身,時俞也越發覺得灼熱難耐起來。
熱度從岩漿中傳出,充斥在她每一寸的肌膚和骨頭之中,像是有無數條小蛇在蜿蜒而過。周身岩漿越發厚重濃稠,壓迫得她幾乎肺腑都擠在一塊。
血脈之力也無法完全抵禦這種強烈的刺激,每一個毛孔都像是噴湧着滾燙的岩漿,令她無法停止顫抖。
時俞用盡全力奮力抵抗這種炙烤,但溫度毫不留情急速上漲,像柴禾一樣在不斷燃燒,同時肆虐着她的身體和大腦。
“快要到我所能堅持的極限了。”她倍感窒息和痛苦,灼熱折磨着她,讓她變得越來越虛弱和昏沉。
然而纏在腰上的那股力量還在持續不停将她往下拉。
“停下!”時俞試圖抵抗向下的這股力量,但徒勞無功。
這種感受令人無比煎熬,仿佛時間都變緩了,時俞忍不住開始爲自己的生命感到擔憂。
然而,就在她昏迷瀕死的邊緣,灼熱與擠壓感驟然一空,那些近乎喪失的知覺也漸漸回歸。
她恍若上岸脫水的魚,驟然回到了水裏。好像剛才的擠壓感與灼熱感隻是她錯覺一場。
時俞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一片空明透徹的空間。
在這片澄明的空間中,一枚跳動的火種出現在視野裏,令人無法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