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歐羅巴的戰栗·深植于血脈的恐懼
北京發出的警報,如同一聲穿透大陸闆塊的喪鍾,在歐洲各大首都的核心權力圈内引發了遠比世界其他地區更爲劇烈、更爲深層的震蕩。當那些源自神話與夢魇的惡魔影像呈現在他們面前時,觸動的不僅僅是政治神經,更是深植于這片古老大陸文明基因深處的、對黑暗與混沌的原始恐懼。
柏林,聯邦總理府地下緊急指揮中心。
會議室的設計是現代而冷峻的包豪斯風格,但此刻卻被一種中古世紀般的陰冷氣息籠罩。總理奧利弗·肖爾茨看着全息投影上那扭曲的惡魔影像,一向沉穩的臉上罕見地失去了血色。他身邊的内政部長、國防部長以及情報協調局局長,也都面色鐵青。
“這……這不可能……”内政部長聲音幹澀,目光死死盯着那對破損的肉翼和猙獰的頭角,“條頓森林的傳說……尼伯龍根的指環……那些被遺忘的、關于林中惡魔與堕落神隻的記載……它們……它們不是隐喻?”
情報協調局局長,一位以冷靜和博學着稱的女士,此刻聲音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總理先生,根據我們秘密檔案庫中,那些源自神聖羅馬帝國時期、被曆代統治者封存的‘非自然事件’記錄卷宗……這些生物的特征,與記載中在黑森林深處偶爾顯現、引誘靈魂堕落的‘深淵之子’……描述高度一緻。”
一股寒意從每位與會者的脊椎骨竄起。德國人引以爲傲的理性與秩序,在這赤裸裸的超自然現實面前,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沖擊。這不再是遙遠外星的高科技敵人,這是他們先祖在篝火旁顫栗傳唱、深埋于民族集體無意識中的噩夢具現。
“中國人……他們稱之爲‘勝利’……”國防部長艱難地開口,試圖将話題拉回現實層面,“他們的‘特殊部隊’……究竟是什麽?”
“那不重要!”肖爾茨總理猛地打斷,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内心那源自血脈的驚悸,“重要的是,這些‘東西’真的存在!而且它們出現在了東方!下一次呢?會不會出現在黑森林?出現在萊茵河畔?我們的聯邦國防軍,有能力應對這種……這種來自傳說層面的攻擊嗎?”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沉默。
“立刻啓動‘瓦爾哈拉協議’最高級别!”肖爾茨果斷下令,這是德國應對生存級危機的終極預案,“所有相關領域的曆史學家、民俗學家、宗教學者,隻要還活着的,全部征召!我們需要重新審視我們所有的古老記錄,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或弱點!同時,”他看向外交部長,“向北京發出最高級别的秘密照會,表達我們最深切的……憂慮,并請求在‘非傳統安全領域’進行全面且深入的情報合作。告訴他們,德意志聯邦共和國,願意爲此付出任何必要的代價。”
巴黎,愛麗舍宮地下堡壘。
這裏的氛圍帶着一種法式特有的、混合着高傲與驚惶的複雜情緒。總統馬克龍反複播放着那段惡魔被集火消滅的短暫視頻,試圖從中找出破綻,卻隻感到一陣陣生理性的不适。他周圍的顧問們,同樣坐立不安。
“撒旦的軍團……毋庸置疑!”一位來自傳統天主教家庭的高級顧問劃着十字,臉色蒼白,“這形象,與巴黎聖母院那些描繪最後審判的浮雕上的惡魔,幾乎如出一轍!上帝啊,審判日要到了嗎?”
“收起你的神學恐慌!”另一位深受啓蒙思想影響的國務秘書厲聲喝道,但他自己的手指也在微微顫抖,“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我們需要理性的應對!”
“理性?”馬克龍總統終于開口,聲音帶着一絲嘲諷,“當高盧先祖們恐懼的‘林中之魔’以如此方式出現在軍事報告裏,你告訴我如何保持純粹的理性?”他指向屏幕,“這不是科幻,先生們,這是我們的根,是我們文化記憶中最黑暗的部分複活了!”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内踱步:“中國人又一次走在了前面。他們不僅用科技,似乎還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對抗着這些……這些源自混沌的東西。我們的‘法蘭西外籍軍團-特殊事務連’還在紙面上,而他們的‘特殊部隊’已經能夠實戰殲敵!”
一種強烈的落後感和危機感扼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喉嚨。
“兩條路。”馬克龍停下腳步,目光銳利,“第一,不惜一切代價,加速我們自身超自然應對力量的組建,挖掘我們自己的古老傳承,哪怕那是我們曾經試圖用理性埋葬的東西!第二,立刻、馬上,推動歐盟層面與中國的最高級别安全對話。這不是關于貿易,不是關于氣候,這是關于生存!我們必須知道,當巴黎的天空被這些翅膀遮蔽時,我們該如何應對!必要時,我們可以支持中國在新生國際安全架構中的……領導地位。”
羅馬,奎裏納萊宮(總統府)秘密會議室。
意大利總統塞爾焦·馬塔雷拉幾乎是在看到惡魔影像的瞬間,就感到一陣眩暈,仿佛看到了米開朗基羅在西斯廷教堂繪制的《最後審判》中那些受罰靈魂的具現化。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十字架。
“聖父保佑……”他低聲祈禱,周圍的高級官員和軍方将領們也大多面色慘白。意大利,這個天主教世界的中心,受到的沖擊尤爲直接和猛烈。
“教廷……教廷知道些什麽?”一位将領忍不住問道,聲音沙啞。
“我們已經緊急聯系了梵蒂岡。”外交部長彙報,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初步反饋……教廷内部也極爲震驚。他們的秘密檔案館中,确實有關于‘實體化邪惡’的古老記載,但一直被視爲……象征性的神學概念。”
“現在它們不再是概念了!”馬塔雷拉總統的聲音帶着一絲絕望的憤怒,“它們出現在了遠東!下一次,會不會出現在聖彼得廣場?用它們的閃電戟,摧毀貝爾尼尼的柱廊?!”這個想象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意大利的軍力,無論是爲了應對饕餮還是惡魔,都顯得力不從心。
“我們必須緊緊抱住最粗壯的大腿。”一位精于現實政治的顧問低聲說道,“中國,現在是唯一證明有能力砍斷這些惡魔爪牙的國家。面子、尊嚴,在生存面前都是次要的。”
馬塔雷拉總統沉默良久,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以我的名義,緻電北京。表達意大利人民對中國人民英勇抗擊黑暗勢力的最高敬意。同時,正式提出,我們希望成爲歐盟内與中國在‘超自然威脅防禦’領域的首要合作夥伴。我們願意開放所有……我是說所有,包括一些曆史遺迹和古老傳承地的研究權限,換取中國的技術分享和安全保障。”
倫敦(補充細節)。
在唐甯街十号的會議上,那種恐懼更爲複雜,夾雜着盎格魯-撒克遜傳說中林地精怪、凱爾特德魯伊記載的影界生物,以及基督教地獄惡魔的混合形象。惡魔的現身,仿佛喚醒了不列颠群島地下沉睡的無數古老邪靈。
“……我們的‘圓桌騎士’計劃必須立刻進入實戰化階段!”首相幾乎是咬着牙下達命令,“同時,告訴北京,我們可以在全球海洋監控、以及……一些他們可能感興趣的、關于‘阿瓦隆’和‘巨石陣’能量場的古老研究上,進行最深入的交換。”
這一夜,整個歐羅巴大陸,從萊茵河到泰晤士河,從阿爾卑斯山到亞平甯半島,都沉浸在一種源自文明根底的戰栗之中。惡魔的出現,撕開了他們用理性、科學與現代化構築的脆弱外殼,暴露出了其下湧動數千年的、對未知黑暗的原始恐懼。而能夠直面并斬滅這份恐懼的東方力量,在這一刻,不再是地緣政治的競争者,而是成爲了他們在絕望黑暗中,所能窺見的、唯一可能依賴的微弱曙光。歐洲,這個曾經的世界的中心,正被迫低下高傲的頭顱,開始以全新的、帶着敬畏與惶恐的目光,重新審視自己在未來秩序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