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與司南”基金會挂牌儀式後的第三天，林栀坐在新辦公室的超大落地窗前，盯着電腦屏幕上那封郵件已經發了十分鍾的呆。

郵件來自顧瑾之。

标題很簡單：“恭喜與祝福”。内容也不長，但每句話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藝術品——既不過分熱情顯得虛僞，也不過分冷淡顯得疏遠。典型的顧瑾之風格，理性、克制、無可挑剔。

沈司珩端着兩杯咖啡走進來，看到林栀的表情，挑眉：“怎麽了？又是哪個國家的農業部發來合作邀請函，條件太苛刻？”

“不是。”林栀把屏幕轉向他，“是顧瑾之。”

沈司珩放下咖啡，快速浏覽郵件。看完後，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寫得很真誠。他是個君子。”

郵件正文：

“林博士，沈先生：

在新聞上看到‘栀子與司南’基金會成立的消息，以及……後續的花邊新聞。首先衷心祝賀基金會挂牌，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創舉，我相信它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其次，恭喜二位修成正果。雖然用‘契約補充條款’求婚的方式确實很有沈先生的風格（請原諒我的直接），但我能想象那個場景一定非常真實，非常‘你們’。

我想告訴你的是，林博士，你證明了科學可以有不同的道路。不是孤軍奮戰，不是閉門造車，而是開放、協作、爲更多人服務。這讓曾經也執着于‘純粹學術’的我，開始反思自己的方向。

我已經向基金會提交了一個項目申請：利用開源基因編輯技術，幫助東南亞雨季地區的水稻抵抗真菌病害。如果通過審核，這将是我未來五年的主要研究方向。某種程度上，是你讓我看到了科學更廣闊的可能性。

最後，容我說一句或許有些多餘，但出于禮貌必須說的話：沈先生是幸運的，能與你并肩而行。而你是明智的，選擇了一個真正理解你、支持你、能與你共同成長的人。

祝基金會蓬勃發展，祝你們幸福長久。

顧瑾之

于新加坡熱帶植物研究所”

林栀把郵件又讀了一遍，然後看向沈司珩：“你怎麽想？”

沈司珩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靜：“第一，他的項目申請我看過了，很有價值，技術方案紮實，預算合理。建議通過。第二——”他頓了頓，“他說得對，我确實很幸運。”

林栀笑了：“不吃醋？”

“曾經有過。”沈司珩坦然承認，“在他頻繁邀請你合作，而你也确實欣賞他的才華時。但現在沒有了。因爲我知道，有些人注定隻能同行一段路，有些人卻能并肩走完全程。而我是後者。”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林栀：“你應該回複他。真誠地。”

林栀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她寫得很認真，删改了好幾次，最後成稿：

“顧博士：

感謝你的祝福，也感謝你對基金會的支持。你的項目申請我們已經看到，技術委員會給出了很高的評價。不出意外的話，下周會正式通知你立項。

‘栀子與司南’的理念确實是開放和協作，所以你的加入對我們很重要。不僅因爲你的專業能力，更因爲你代表了科學界中理性、嚴謹、注重倫理的那一部分聲音。我們需要這樣的聲音。

關于個人方面……是的，沈司珩确實理解我，支持我，甚至容忍我很多不切實際的想法。比如我想在火星上種栀子花這件事，他居然真的在聯系SpaceX咨詢運輸方案（雖然我認爲他在開玩笑）。

但我也想說，你也是幸運的。因爲你始終清楚自己的方向，堅持自己的原則，并且願意在科學道路上不斷反思和成長。這很難得。

祝你的研究順利，期待在基金會未來的學術交流中見到你。

林栀（以及沈司珩的附議）”

她把郵件給沈司珩看。沈司珩看完，點頭：“可以。不過最後那句‘附議’可以去掉，太刻意了。”

“那就留着。”林栀眨眨眼，“讓他知道你看過了，而且沒意見。”

點擊發送。郵件飛向七千公裏外的新加坡。

陸北辰這時推門進來，手裏拿着平闆，一臉興奮：“大新聞！顧瑾之上熱搜了！”

林栀和沈司珩對視一眼，同時看向平闆。屏幕上是一條科技新聞：“華裔植物學家顧瑾之宣布，将個人持有的五項植物基因專利開源，納入‘栀子與司南’基金會技術庫。預計價值超過兩千萬美元。”

新聞配圖是顧瑾之在新加坡研究所的照片，他站在一排蘭花前，表情平靜得像在讨論天氣。

“他……”林栀驚訝地說，“沒提這件事。”

“可能是想用行動代替語言。”沈司珩看着新聞詳情，“這五項專利都是他過去十年的核心研究成果，包括那個着名的抗旱蘭花品種。開源後，全球的蘭花育種者都能免費使用。”

陸北辰滑動屏幕，念出顧瑾之的聲明：“‘科學進步從來不是零和遊戲。當一項技術被鎖在專利櫃裏時，它隻能幫助少數人；當它被開放共享時，卻能推動整個領域前進。我選擇後者。’”

他擡頭，眼神複雜：“哇哦。這格局。老大，你情敵這波操作……我給你打九分，扣一分是因爲他搶了咱們基金會的頭條。”

沈司珩難得地笑了：“不是情敵，是同行者。而且他做得對，我們應該感謝他。”

話音剛落，林栀的電腦提示新郵件。還是顧瑾之，回複速度很快：

“林博士，沈先生：

看到回複，很欣慰。關于專利開源的事，新聞應該已經報了。這不是一時沖動，是我思考很久的決定。如果這些技術能幫助更多人，那麽它們被創造出來才有意義。

另外，沈先生，冒昧問一句：關于火星栀子花運輸方案，如果需要技術咨詢，我可以提供幫助。畢竟，讓地球植物在外星環境生長，是我的專業領域之一。

期待合作。

顧瑾之”

林栀把郵件讀出來，然後和沈司珩一起看向陸北辰。陸北辰立刻舉手：“我作證，他是認真的！顧瑾之去年發過一篇論文，就是關于模拟火星環境的植物适應性研究！他實驗室裏有個專門的火星環境模拟艙！”

沈司珩沉默了三秒，然後說：“回複他：謝謝，需要時會聯系。”

林栀笑着敲鍵盤，然後突然想起什麽：“對了，顧瑾之之前說過，他在學術交流中邂逅了一位女植物學家。不知道進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