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是這個姐姐把我從城門口帶進來的，她還給我吃了像棉花一樣的糖果，是蘭兒吃過的最好吃的糖。”趙蘭伸出一個小腦袋。

張氏站起身，又把趙蘭的腦袋塞了回去，顯然是不相信她的話。

像棉花一樣的糖果？

女兒隻怕是在做夢。

棉花那麽軟，外面買的糖果都是硬邦邦的，怎麽可能有像棉花一樣軟綿綿的糖果。

救人？

惡鬼詭計多端，誰知道是不是她的計謀，就是爲了進城抓走更多的孩子。

想到這裏，張氏後退幾步，抱着趙蘭的手更緊了些。

“我真的不是你口中的惡鬼。”蘇雲芊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人當成惡鬼看待，有她這麽美貌的惡鬼嗎？

蘇雲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頓，悻悻地放下手。

她忘了，自己原本容貌被遮掩，在他人面前也不過是長相清秀，和美貌沾不到邊。

蘇雲芊神色一收，她拿出淩武學院的身份牌在張氏面前晃了晃，說道：

“我是淩武學院的弟子，前幾天正好在玄靈山曆練，聽聞青木城有怪事發生，就過來看看。你把事情始末說于我聽聽，說不定還能幫到你們。”

聽聞有怪事發生，自然是她根據城門口發生的事胡編出來的。

不過，要是真有作亂的妖魔鬼怪，她定不會放過。

張氏将信将疑地看了看蘇雲芊手中的身份牌，又看了看她，突然再次失聲痛苦。

“要是你早來一月，我的明兒說不定就不會死，他才七歲啊，那些畜生不如的東西怎麽那麽狠心。”

趙蘭聽到她娘哭，也跟着嘤嘤哭了起來：“哥哥……我要哥哥……”

那天爹娘把她藏在柴房的柴堆裏，把哥哥藏在廚房的竈台裏面，等爹娘把他們藏好後離開，哥哥從竈台裏面爬了出來，與她換了個地方。

哥哥說：“妹妹，哥哥拿些木柴塞進來，你盡量貼緊竈壁不要發出任何聲音，等惡鬼走了以後，哥哥再和你換回來。”

可是她等啊等，從白天等到黑夜，從黑夜又等到白天，都沒等到哥哥回來。

就這樣在竈台裏面待了一天一夜，她實在太餓了，也顧不上害怕，從裏面把木柴推出去後再爬了出來。

她去客廳找爹娘，卻發現家裏全部挂上白幡。

爹爹看到她時，轉身就給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掀翻在地，耳朵被打的嗡嗡響，嘴角流出鮮血。

“你這個賠錢貨，災星，怎麽死的不是你！”

她當時不知所措，不知道爲什麽平時疼愛她的爹爹，會詛咒她去死。

娘抱着她痛哭，什麽都沒說。

後來她才知道，因爲哥哥與她換了個藏身之地，哥哥被惡鬼抓走，而她躲過了一劫。

哥哥把活命的機會留給了她，哥哥有靈根，将來有大好的前程，而她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

蘇雲芊看着痛哭的兩人，嘴唇輕抿唇。

她深知自己無法去安慰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隻會給對方帶來更多的傷痛。

然而，蘇雲芊想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又不得不讓對方回憶起那痛苦不堪的過往。

張氏母女二人的哭聲在空蕩蕩的大街久久不散，即便如此，依舊沒有一人想要打開房門查探究竟。

“想要替你兒子報仇嗎？”蘇雲芊聲音清冷，沒有任何情緒。

張氏猛地擡起頭，滿臉淚痕地看着蘇雲芊，眼中帶着無盡恨意，道：“我無時無刻不在想着報仇，我要那惡鬼自食惡果，魂飛魄散，我要城主府不複存在！”

蘇雲芊看着還在嘤泣的小女孩，她手一翻，抓起一把放在小女孩的手中，才道：“那就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趙蘭看着手中的五塊，果真停止了哭泣。

她将其中一塊，趁張氏不注意塞進她的嘴裏：“娘……咯……我沒騙你，你嘗嘗是不是像棉花。”

趙蘭的臉上還挂着淚珠，雙眼哭的通紅，很執着地看着張氏，告訴她自己沒有撒謊。

張氏摸了摸趙蘭的頭，說道：“蘭兒沒有撒謊，是娘沒有相信你，娘向你道歉。”

趙蘭咧嘴露出一個笑容：“蘭兒原諒娘了。”

張氏轉頭對蘇雲芊說道：“姑娘随我去家裏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趙家并不寬裕，居住的地方是一個一進院宅子，宅子老舊，但是打掃的很幹淨。

宅子隻有三間卧房、一個大廳、一個廚房。院子裏種了靈菜，還搭建了一個棚子養了幾隻蘆花雞，一頭金甲羊。

早先回來的趙平躲在房間内聽到開門聲吓得臉色蒼白。

他剛才太害怕，忘記關院門了。

同時在心裏想着，那惡鬼每次隻要抓走一個孩童就不會爲難他們，這一次蘭兒被抓走了，應該不會再來找他。

想到這裏，趙平心中的害怕少了些許，嘴裏念念有詞：“蘭兒，不要怪爹，是爹對不起你。”

“爹，我和娘回來了，你之前看到的不是惡鬼，那是小姐姐的契約獸。”一到家，趙蘭就歡快地喊道。

之前的事，趙蘭知道她爹想要舍棄她，但她不怪她爹。

趙平乍然聽到女兒的聲音，還以爲自己聽錯了，随着聲音越來越近，他猛然打開門，将趙蘭抱在懷裏，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張氏有些埋怨地看着他，最終什麽都沒說，帶着蘇雲芊來到客廳。

兩人坐下，她給蘇雲芊倒了一杯茶才開口道：

“我夫君叫趙平，我姓張，大家都叫我趙張氏。我有兩個孩子，一個是你見過的趙蘭，一個是已經死去的大兒子趙明。”

蘇雲芊靜靜地做一個聽衆，沒有打斷張氏。

張氏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繼續說道：“原本我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公婆明事理，家中從來沒鬧過矛盾。”

“我的夫君其實很愛兩個孩子，家裏即使再窮，他也願意摳出三塊下品靈石給孩子們買最貴的點心。”

“明兒前年測試天賦中等，我們攢了一年靈石，原本打算等他過了今年的生辰就給他找個師傅，讓他走修煉一途。”

“然而，我們怎麽都沒想到，一月前的一次惡鬼祭祀，城主竟然會把主意打到我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