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依舊憤怒,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事不關己的左顧右盼。
無憂看着程陌,心中駭然,他是真的不知道,程安竟然被【涅盤】盯上了,還是在很小的時候。
程陌再次坐下來,“既然你們不打算追殺我,那就不要挑戰我的底線,公布我哥的身份,讓他成爲雄蟲标杆,也成爲一個靶子,受罪的是我哥,受益的是你們,怎麽這麽會做夢呢?”
他當初僅僅是有可能會上皇室族譜,就遭受那麽多暗殺,那還是他在743部門,已經有一部分被擋在外面了,若是程安皇子加救世主的身份公布,還不知道能不能活過明年。
再者,【涅盤】永遠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利劍,那些被控制的人,可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爲了帝國……”
“爲了帝國,”程陌接口道:“我會在你們公布他身份的下一秒,叛國。”
“你怎麽說的出這種話!”
“國家養你這麽多年,是讓你叛國的嗎!”
“國家養我?”程陌覺得好笑,“我一個天生身體崩潰的亞雌,國家養得起我嗎?我沒記錯的話,無論是天生身體崩潰的亞雌、天生精神海崩潰的雌蟲、還是天生全攻擊性精神力的雄蟲,被國家扶養的唯一目标就是去前線,沒有人活過成年!”
他們這些人本就是社會動亂分子,這樣的未來無可非厚,但他哥好不容易把他的身體穩住,最後換來一句國家養的,不覺得可笑嗎?
“【涅盤】是如何成立的,還有人記得嗎?如果你們執意如此,我不介意,建立另一個【涅盤】。”
這句威脅,可比普普通通的叛國,來得狠多了!
有人氣得雙手發抖,“你……”
“中央主腦。”
“我在。”房間出現中央主腦的機械音。
“申請撤銷01号檔案。”
“申請成功,01号檔案——救世職責,已撤銷。”
“重新建立01号檔案——保密職責,任何人,不得在任何場所說出救世主的身份,違者,以叛國罪論處!”
“建立成功,已提交。”
“陛下,你這是……”
無憂扶着額頭,林玥辰的死亡對他的影響不小,“程陌說得對,我們沒有資格去控制救世主的行爲。”
“可這是爲了帝國!”
“帝國的延續,從來不是因爲某個人的犧牲。”無憂擺擺手,“下個月的會議,重新進行01号檔案的審批,今天就到這裏吧。”
其他人明白,他一直是站在程陌那邊的,今天這個會議是他妥協的結果,但并不意味着他就願意犧牲程安了。
不論從私人角度還是從國家角度,不論是浮遊的孩子還是救世主,都不應該被犧牲。
人們陸陸續續的離開,無憂叫住了最後離開的程陌,“等等。”
程陌扭過頭,“還有事?”
“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程陌看着他慘白的臉色,虛浮的腳步,看在他今天給自己撐腰的份上,同意了,“帶路吧。”
無憂帶着他走過皇宮的後山,在後山的懸崖邊進入了一道暗門,裏面像是一間研究室。
程陌仔細觀察四周,他還沒來過這裏呢。
走進最裏面的房間,病床上躺着一個老人,醫生見他們進來,點點頭就出去了。
程陌靠近病床,他認識這個人——帝國上一位戰神,也是上上任蟲皇,是帝國幾千年來唯一一個用支付貢獻點的方式登上皇位的皇子,和他比起來,帝國多少任蟲皇都弱爆了!
天命顫抖着伸出手,“好孩子,讓你們受苦了……”
程陌猶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就算不是他的長輩,以天命在軍隊的威望,也值得他尊敬,這還是他的偶像呢。
“我還好,我哥能活到現在才是奇迹。”他不覺得自己有多苦,雖然是在孤兒院生活,但有他哥在,物質上雖然比不得那些被家長護着的孩子,但也沒缺衣少食過,頂多穿的寒酸被嘲笑一番,他當場就揍回去了。
或許他們覺得,一個皇子淪落到在物質上被人嘲笑的地步很慘,但他現在想想,依舊覺得挺自由的。主要是有他哥護着,器官衰竭的問題不用擔心,而校園暴力之類的……說實在的,他們學校,還真沒幾個人打得過他,他又是出了名了敢打敢拼,還有一個安撫絲比例極高的哥哥,一般都是他看不慣那些人招惹他哥才出手的,閑的沒事找他茬的,實在沒幾個。
打打鬧鬧的校園生活,還挺令人懷念的——要是沒有無處不在的【涅盤】成員就更好了。
“都是苦命的孩子……”天命想到程安的資料就心疼,那可是皇室唯一的雄蟲啊,和他的雄主長得那麽相像……
“以後,有什麽事就找你們大伯,不會再讓你們受欺負了!”
對于這話,程陌也就是随便聽聽,欺負他們的不就是帝國高層和【涅盤】組織嗎,帝國好歹有無憂壓着,但也免不了會被針對,【涅盤】就更加鞭長莫及了,3000年的毒瘤,是那麽容易清除的?
至于其他的傷害,他報仇向來不過夜。
不過明面上,他還是乖巧的點點頭,就讓這個老人走得安心一點吧,畢竟,他的身體衰敗的這麽快,也和他殺了林玥辰有一定的關系,若不是林玥辰死了,他再熬個一兩個月也是有可能的。
說了兩句,程陌就出去了,他和天命也沒什麽可說的,以前都沒見過面,更何談感情,天命關心他這幾句,都是看在程安的份上。若非如此,一個天生身體崩潰的亞雌,還極有可能是應劫之人,不被關起來永世不得見外人就算不錯了,畢竟也算是皇室恥辱。
而他對程安的關心,很大一部分是因爲對雄主的思念,對雄子的思念,以及對浮遊的愧疚,其實,對程安本人的愛護也沒多少。
程陌感覺得出來,所以,陪他演一會子孫情深就是極限了。
真不知道無憂帶他過來幹什麽。
天命應該也知道他的不耐煩,因此,從沒開口讓他叫一聲曾祖雌父。
“祖雌父,”無憂握着他的手,“祖雌父……”
天命想幫他擦一擦眼淚,卻夠不到,無憂湊過來,才讓他碰到自己的臉,“别哭,我活了這麽久,也夠了。這樣苟延殘喘的活着,也是煎熬,我這是解脫了。”
無憂哭着搖頭,他知道天命活得痛苦,他當初在戰場上受了不可治愈的傷,百年前又參與了帝國平叛,傷上加傷,活到現在,都是一口氣撐着,每天承受的痛苦無法想象,死亡,真的是解脫。
可他想讓天命活下來,他隻剩這麽一個長輩了。
“我知道的,祖雌父是要去見祖雄父了,他一定在另一個世界等你。”蟲族沒有靈魂轉世之說,但他願意相信,他所愛的人都會有幸福美滿的來生。
“是啊,他一定在等我。”天命笑得很幸福,他和他的雄主,是因爲愛情走到一起的,比大多數的蟲族家庭要幸福得多,“你也是,别和千微置氣了,林玥辰的事和他沒關系,若不是他,浮遊不會多活那麽些年,以你的精神海狀況,也活不到現在,林家犯的錯,不該由他承擔。”
可千微是林家家主,林家的錯,他要如何才能不承擔?
“我知道,不會遷怒他的。”不遷怒,但,千微該受的法律制裁,還是要受的。
“那就夠了……”天命雖然知道千微是無辜的,但,還是無法釋懷。
那可是他的雄子、他的孫子和他的曾孫啊。